“白姑娘整日看这话本子，不出去活动活动？”
“外面冷，不出去。”用左手翻过一页书去，动作越发娴熟。
第二十七手，黑棋三之十一，挡；第二十八手，白棋四之十。
裴明放下暖手袋，脱去厚重的靴子，“姑娘在山里没有话本子的时候在干什么，总不是在看书吧？”
“劈柴、烧火、制药、练剑。”
“今年怎的这般懒散？”语气中透着些许宠溺。
“有好日子过谁还愿意受苦，更何况我这肩膀还伤着，伤筋动骨一百日，养不好可是会落下遗症的。”
“也是。”说罢让人传了饭。
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了上来，白芷水看着有些新奇，“这是什么？”
“刑具。”
“浑说。”将话本子放到一边仔细观察起这口锅来，这锅不似寻常那般凹下去，而是中间凸起来一块，四周盛着汤，里面烧着炭火。
裴明往里面下了些肉块，“熟了就可以吃了。”
白芷水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面翻滚的肉块，“这和我在山中时将食材放入锅中煮是一个道理，也没有什么两样。”
裴明将肉片贴在中间，“这汤里加了豆豉、花椒、茱萸、桂皮、胡蒜、胡荽、姜片，和你的白水煮菜不一样。”说着又推过来一小碟醋，香油过来，“可以蘸着吃。”
白芷水捞起一块肉放入口中，香味在嘴里炸开，回味无穷，“我下山一年竟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喜欢就多吃些。”裴明将锅里的东西都放入白芷水跟前的盘子里，“你没吃过是因这种吃法过于费料，我们也是每逢特殊节令时才吃上一次。”
吃了一会才觉得吃相不好，连忙收了一下，端起仪态来，白芷水不愿意回山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己不会做吃的。
养父母曾为了比拼谁教得更厉害，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功夫，因此白芷水的小时候连吃饭睡觉都要省着时间，平衡着两位高手的较量，以防二人因气不顺撇下自己，那个时候别说白水煮菜了，连能不能从比自己高的米缸里舀到米都是问题。
曾祟做菜喜食油腻重口，常常将一堆调料和肉菜炖煮在一起，说这样吃力气大。师晴则偏爱药膳，各种药材下去，奇苦无比，据说有养生作用。
在这样的双重刺激下，以至于白芷水摸索出了自己的做菜之道，就是白水煮菜，只放些少量盐巴，虽然清淡，但不至于像养父母这样极端。
在吃到铜锅涮肉时，才知晓同样的用料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
裴明见人吃得开心，将自己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吃饱喝足再来碗米酒，神仙也不过如此。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给地面盖上厚厚一层，行人匆匆走过，留下一排排脚印来。
白芷水披着大氅走在积雪覆盖的路上，今年道路两旁终于没有了冻毙的路人，也没有卖儿卖女换捆柴的贫民。
大周律，凡官员、商户、注册在籍的军户、匠户、乐户皆不能有其田，连贤王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没有封地，每年靠千两银的俸禄过活。
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土地兼并，没有冻死骨，这一场大雪下来，果真是瑞雪兆丰年。
第二十九手，黑子五之十，扳；第三十手，白子五之九，扳。
十一月末，学宫里的学生将迎来最后一次大考，考完后会走向不同的位置。裴明正是此次终试的最后一道关卡。
白芷水终于将话本子看腻了，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个故事。话本里的王爷风流倜傥，无所事事。
看了看每天卯时出门，亥时回来，整日忙的脚不沾地的王爷，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一觉醒来已至子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总该做些什么不至于显得自己那么没用。
书房的桌案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卷子，均用竹筒封装起来，这些还是经过几位院监筛选后送过来的。
裴明手执朱笔，勾出来的都是未来的三公九卿，但从白芷水进来后其人的眉头一直没有展开过。
“王爷对着这些卷子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决定好该用谁吗？”
裴明悠悠抬起头，“我觉得白姑娘才识过人、智勇双全，不如举荐你去学宫如何？”
白芷水听罢连忙后退一步，站在门边，“听闻学宫中的人都是从各地书院中一级一级选拔上来的，我何德何能。王爷先忙，师父刚刚喊我过去吃饭，先走了。”
立马脚底抹油开溜，笑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白芷水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要回小院受冻。
这会还没有睡意，索性在外面逛逛，走至琼林阁外面，看着眼前辉煌的高楼，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还有些想念在里面的日子，毕竟伙食比王府还好。
此刻阁楼正门紧闭，只能从后院绕进去。因着都是熟人，也没有人阻拦。
不过楼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一般。回到熟悉的厢房，万幸这间房还给自己留着。
转了一圈，安静的有些过了，属实有点不同寻常。沈寒烟的房门紧闭，想到那只波斯猫柔软的手感，在楼中多停留了一会。
半晌，从房里出来好几个人，神情严肃，沈寒烟刚想关门就看到了外面的人，“进来吧。”
刚刚那些人虽打扮简单，但气度非凡，一看就是官家人员，且职位还不低。自己之前一直知道琼林阁并非是表面上的花楼，今日看来，果真还可以商谈政事。
“正好你来了，帮我捎个东西给王爷。”沈寒烟取出一封信，白芷水打开一看，没有任何字迹。
“带回去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出了阁楼，总感觉今日的风冷的不正常，裹紧大氅，匆忙向前走去。此时已接近丑时，白芷水暗暗埋怨自己为何这么晚出门去，可能是第一觉睡早了。
快到小院时，身后传来一阵冷意，真是烦人。肩膀上的旧伤还没有好，现在动起手来不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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