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煞乱镇，一石安魂。
玄铁壶怨煞滔天、镇魂石却可以稳压阴邪。五年死当绝赎，百年规矩如山，深夜老道冒风雪求赎，牢不可破的当铺铁规，今夜真的会被打破吗？
正文
永昌三十七年冬，
初夜，风雪未歇。
断岳镇的夜色，漆黑，漫天飞雪。
寒风席卷整座古镇，街巷空旷，万物冰封。
寻常百姓家早已熄灯闭户、裹被安眠了，谁还会在这刺骨寒夜外出游荡。
唯独街角的无涯当铺，桐油灯长明不熄，昏暗的光亮穿透风雪，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独特。
这是楚清穿越后的第一次值夜班。
谁还没有第一次？
现在的他与上一世有所不同。
他更自信了，原因无他，丹田多了点灵气！！
铺内似是有些暖意，静静萦绕，气氛安宁平和，和屋外的肃杀寒冬，有点反差。
阿九静坐在角落的黑漆木箱边，慵懒靠在箱壁上，手里提着半壶老酒，时不时仰头轻抿一口。
他似乎用这种方式，以微醺的酒意，抚平他千年沉寂的孤寂？
但他那幽绿的竖瞳半阖半睁，时不时地，目光牢牢锁在楚清身上，他就是默默守护、寸步不离。
只要楚清安然无事，只要当铺安稳平和，他便可以一直这般安眠饮酒、静待岁月流逝。
楚清端坐在掌柜座椅上，静心调息、稳固修为，其实，这调息，这稳固都是他一厢情愿，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接触过任何正统的修炼理论，现在他的做法，只是为了某种期许，为了证明什么。
刚刚在绝境中破境，无意中踏入炼气一层，他的根基的确虚浮，经脉还有细微的煞气残留刺痛，需要慢慢炼化、彻底稳固。
但他的办法就是静心，
原主的父亲说过。
没有繁杂的心绪、没有外界的打扰，在当铺和补天梭的双重护持之下，他的灵力运转也出苛的平稳顺畅，肉身被灵气持续淬炼，体魄一点点变得愈发坚韧扎实。
我了个去！
这肯定是那金手指补天梭的功劳，可惜了原主了，生在福中都不知用福呀！
倒是便宜他了！得好好活下去！
两世的思维、半生的算计，让他远比寻常新晋修士更加沉稳通透。
他不急着快速突破什么境界、贪求什么速成机缘。
乱世修行、先根基稳固，方能行稳致远、才能步步长生。
太快的突破、太躁的心性，只会埋下无穷隐患，迟早会被灵力反噬、道基崩塌。
就在楚清默默稳固道基、复盘今日所有危机与机缘的时候。
咚咚咚——！
轻柔却清晰的叩门声，缓缓传入寂静的铺堂之中。
节奏缓慢、力道轻柔，不似那匪寇的蛮横踹门、也不似那地痞流氓的粗暴砸门。
深夜万物沉寂，是谁？
楚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惊疑与警惕。
阿九原本慵懒微醺的姿态瞬间收敛，半阖的竖瞳骤然睁开，幽绿寒光一闪而逝，周身的慵懒气息尽数褪去，悄然透出淡淡的凛冽杀机。
不过阿九随后，又恢复如常，又举起酒壶，小小抿了一口，阿九的酒似是永远也喝不完。
无人可以在深夜贸然惊扰当铺，更无人可以随意靠近他守护的少主！
楚清倒底自作聪明起来，他肯定地认为是有人来典当了。这就是无涯当铺的另一条规矩：昼夜不关门，随时可典当！
“阿九，这么晚了，大概率是有人穷途末路，我猜我们生意上门了。”
楚清轻声开口，抬手示意阿九瞅好门外，不过，他眼底依旧保持着十足的谨慎。
经历过今天疤哥、赵虎的上门讹诈、持刀夺命，他早已深知，这乱世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登门，没有毫无目的的善意。
深夜造访，必有缘由！
他的意识中，现代人的思维方式还占了不少空间。
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铺门之后，没有立刻开门，隔着厚重的木门，沉声开口询问。
“深夜风雪造访，不知阁下何人？所求何事呀？”
门外风雪之中，一道温和苍老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焦灼、几分无奈。
“贫道亘古，冒昧叨扰掌柜。”
“贫道有一桩陈年旧当，寄存于贵铺已有五年之久，今日特来登门，求见掌柜，商议赎当之事。”
陈年旧当、五年寄存、深夜求赎！
楚清眸光微微一动，心底瞬间生出几分好奇。
原主的记忆快速翻涌，在杂乱零碎的过往里，快速检索相关记录。
短短数息，一段尘封五年的当铺旧忆，清晰浮现脑海！
永昌三十二年，冬。
一位云游老道，孤身登门，将一块看似普通、裂纹遍布、死气沉沉、毫无灵气的灰石，做了终身死当！那还是在原主他爹的手中完成的交易。
当价五十两纹银，契约落笔、死当绝赎、永不归还！
这块石头，便是镇魂石！
原来今夜深夜登门的，正是五年前典当镇魂石的亘古老道！
理清来者身份与来意，楚清眼底的疑惑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深思。
五年死当、白纸黑字、绝赎铁规、百年不变！
无涯当铺立铺数百年，十五代传承，从来都是死当绝赎、落笔无悔，没有半分破例的先例的。
凡是签下死当契书的物件，因果两清、归属当铺、永世不还，哪怕是当主亲自登门，也绝无赎回的可能！
这是刻入当铺传承、写入万古规则、不可撼动的铁律！
规矩如山，岂容随意更改？
可这老道，偏偏五年之后，冒着深夜风雪、顶着寒冬酷寒，专程登门求赎死当，必然事出有因、情急万分！
“道长稍等。”
楚清沉声应了一句，抬手缓缓拉开厚重的当铺木门。
木门开启的瞬间，凛冽风雪裹挟着寒气瞬间涌入，吹得屋内灯火轻轻摇曳。
门外风雪之中，立着一位一身洗得褪色的旧道袍的老道。
老道身形清瘦、须发花白、面色疲惫，肩头、道冠、衣袖上落满厚厚的积雪，睫毛眉毛尽数挂着冰粒，显然是顶着风雪连夜赶路、长途奔波而来的。
他衣衫单薄、浑身冻得微微发颤，眼底却满是焦灼急迫，眉宇之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
一眼看去，便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忧心忡忡的模样。
“多谢掌柜通融。”
亘古老道见门开启，连忙抬手行礼，态度谦和儒雅，没有半分修士的傲慢架子，全然是求助者的卑微姿态。
楚清侧身抬手，淡然开口：“道长进屋说话吧，风雪天寒冷，别站在门外受冻了。”
老道微微颔首道谢，躬身迈步，小心翼翼踏入铺堂之内，进门后主动抬手拂去满身积雪，举止谦和有礼。
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严寒，铺堂之内，重归安稳静谧。
老道站在铺中，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当铺，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楚清身上。
看清楚清年轻稚嫩的面容，老道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五年前他登门典当镇魂石，接待他的还是老掌柜，沉稳老练、阅历深厚。
不过短短五年时光，老掌柜已然离世，接手当铺的，竟是这般年少稚嫩的少年郎。
而且不知为何，眼前这少年身上，隐隐萦绕着一丝隐晦精纯的灵力气息，看似平凡，却深不可测，完全不似传闻中懦弱无能、任人欺凌的楚十六。
老道压下心底的诧异，没有过多探究他人隐秘，收敛心神，郑重拱手，直奔正题。
“小掌柜，贫道今夜冒昧登门，确实是情急无奈、迫不得已，还望小掌柜多多海涵。”
“五年前，贫道将随身镇魂石，以终身死当的形式，典于贵铺，得银五十两，此事小掌柜应该知晓的吧？”
楚清淡淡点头：“知晓。五年死当、绝赎契约、我店的老规矩，白纸黑字、有存档在册，没错的。”
听到“绝赎契约”四个字，老道的脸色瞬间愈发凝重愧疚，语气满是无奈焦灼。
“贫道知晓！贫道自然知晓贵铺百年铁规，死当绝赎、永不归还，贫道当年亦是自愿签契、自愿典当、自愿收银，因果两清，本无资格再来叨扰的。”
“只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老道长叹一声，眉眼之间满是悔恨与急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半月之前，贫道隐居的山间道观，惨遭黑风寨匪寇劫掠洗劫，道观珍宝、珍藏物件，尽数被抢！”
“其中有一件贫道师门传承的古物，被匪寇夺走，辗转流落，最终流入市井、阴煞外泄、祸乱一方！”
“那物件封存着滔天怨煞、师徒百年恩怨诅咒，凶戾无比、煞气滔天！”
“以往有镇魂石贴身制衡、稳压阴邪，尚可平安无事、勉强压制！”
“如今镇魂石死当在此、无人镇煞，那件凶物彻底没了制衡约束，阴煞疯狂外泄，祸机彻底爆发！”
“再拖下去，煞力扩散、怨力蔓延，不仅贫道自身会被咒杀殒命，整片断岳镇周边，都会被阴煞侵染、生灵遭殃、祸患无穷的！”
说到此处，老道对着楚清深深躬身一拜，姿态极尽卑微恳切。
“小掌柜！贫道自知违规叨扰、无理求赎，坏了贵铺百年规矩！”
“但此事关乎万千生灵安危、关乎一方祸福！”
“求小掌柜开一次特例！破格赎回镇魂石！贫道愿倾尽所有、加倍酬谢！多少银两、多少资源，贫道尽数奉上！只求取回镇魂石，镇煞安灾、化解祸乱！”
一番真情恳切、句句焦急、字字真心，听得人心头微沉。
楚清静静伫立，眼底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心思飞速运转，瞬间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彻底摸清了整条完整的线索链！
黑风寨半月前洗劫亘古老道道观、抢走师门传承玄铁壶！
疤哥将玄铁壶交给赵虎保管！
赵虎嗜赌败家、私自死当玄铁壶、换银挥霍！
玄铁壶阴煞外泄、咒杀原主楚十六！
而这玄铁壶，正是老道口中那尊封存师徒百年怨煞、无石制衡便会祸乱四方的凶戾古物！
五年前老道典当镇魂石，本是为博修仙机缘、赌一线造化，拿镇煞至宝换银赌灵晶！
五年后机缘落空、祸乱临头，没了镇魂石制衡，玄铁壶凶煞彻底失控！
一环扣一环、一桩连一桩！
所有的灾祸、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因果，全部汇聚在了这间无涯当铺！
理清所有脉络，楚清心底豁然开朗，同时也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真是世事轮回、因果循环、丝毫不爽啊！
五年前的一念贪念，埋下今日的滔天祸根。
五年前的一桩死当，牵扯出整片地域的生死安危。
看着眼前躬身恳求、满心焦灼、悔不当初的老道，楚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当铺铁规威严。
“道长，我理解你的难处、知晓你的急迫、明白你的苦衷。”
“镇魂石稳压阴邪、制衡煞力，确实是化解此次祸乱的唯一关键。”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无涯当铺立铺十五代、传承数百年，死当绝赎、落笔无悔，这是刻在血脉里、写入传承中的万古铁律，从来没有破例的说法的。”
“若是人人危急便来求赎、人人情急便破规矩，我无涯当铺数百年的积淀威严，岂不是成了世人随意拿捏的笑话？”
老道身躯微微一僵，脸上的恳切瞬间变成极致的苦涩，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早就知晓这个结果，只是心存最后一丝侥幸，连夜风雪登门、拼死一试。
可当铺铁规如山，果然没有半分松动的可能。
“贫道……知晓理亏。”
老道声音沙哑落寞，满是无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我当年贪心作祟、目光短浅、自作自受，落得今日祸乱缠身、无力回天的下场，都是我自己的因果报应……”
看着老道颓然绝望的模样，楚清话锋微微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凡事好说，先论银两！
规矩不可破，人情可变通！
他执掌当铺，守的是万古规则，谋的是自身机缘、当铺底蕴、长生前路。
死板守规，只能固步自封、困于一隅。
顺势变通，方能借因果机缘、谋逆天造化！
“规矩不可破，却可谈变通的。”
楚清目光沉沉，淡然开口，瞬间让绝望的老道重新燃起一线生机。
“死当绝赎，不可归还当品，这是铁律，绝无更改。”
“但我可以替你动用镇魂石的镇煞之力，帮你制衡玄铁壶凶煞、压制滔天怨力、化解此次祸乱。”
“无需你取回原石、无需破我当铺规矩、无需坏我万古传承。”
“只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机缘，也没有无偿的相助。”
“我帮你镇煞安灾、化解生死大劫，道长你，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话音落下，楚清眼底精光内敛，静待老道的答复。
五年死当、阴阳制衡、煞石相生、因果闭环！
今夜这场风雪求赎，必将为他带来新的机缘、新的造化、新的修行前路！
老道哪里知道，这玄铁壶就在无涯当铺！阿九教楚清撒谎，他在幕后镇煞圆谎。
老道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连忙郑重拱手：“但凡贫道所有、但凡贫道能予！功法、资源、灵石、秘闻！小掌柜想要什么，贫道尽数奉上！绝不藏私！”
楚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早已有了周全的盘算。
他缓步走至货架深处，抬手拂去一层薄薄的灰尘，露出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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