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先祖渊源
“噼啪!”
一声细微的烛火炸裂声,骤然打破了书房内刚刚缓和却依旧紧绷的沉寂。
豆大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溅起一点微小的火星,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燃烧,可那细微的声响,却像是一颗石子,再次投入两人的心间,让刚刚稍缓的气氛,又悄然弥漫起一丝考究与深邃。
周文正端坐在书案主位,目光从王砚书身上缓缓移开,落在桌案上那份堆叠整齐、关于青州科场弊案的卷宗之上。他指节弯曲,不轻不重地叩击着卷宗封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原本平静下来的氛围,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眉头微蹙,双眼微微眯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口中再次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语气悠远,带着无尽的考究:“王守拙……前朝翰林……”
这个名字,如同一条沉睡千年的丝线,在周文正的记忆深处缓缓缠绕,牵扯出那些早已尘封、鲜为人知的前朝秘辛。他早年身居翰林院,得以翻阅无数封存已久、绝不外传的前朝秘档、起居注副本与散佚杂记,那些零碎的、被正史刻意抹去的记载,此刻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凑、浮现。
王砚书端坐于椅上,神情平静,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取得了周文正的信任,可关于先祖传承一事,仅凭口述,终究缺少实打实的物证。周文正身为朝廷巡按监司,做事向来严谨,关乎如此重大的隐秘,关乎后续与玄天监的正面抗衡,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自己的一面之词。
果然,他的判断没有错。
片刻之后,周文正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砚书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考究,几分慎重,语气沉稳而严肃:“本官早年于翰林院任职之时,有幸观阅过无数前朝封存秘档,其中,确实见过与‘王守拙’这个名字相关的零星记载。只不过,那些记载,并未录入正史,全都是些散落的起居注副本、宫廷杂记,以及文人野史,寥寥数笔,语焉不详。”
王砚书心神猛地一动,胸腔之内,文宫中那枚虚幻剔透的文心,仿佛感应到了先祖的气息,骤然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愈发温润清亮的光辉,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愈发凝神静气。
他屏住呼吸,收敛心神,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文正,耐心等待着下文,心中既期待,又带着几分凝重。他想知晓更多关于先祖王守拙的往事,想弄明白,失传千年的儒修之道,究竟在前朝有着怎样的过往。
周文正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上的木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追忆,几分考究,将那些尘封的秘闻,缓缓道来:“据那些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记载所言,前朝末年,末帝昏庸无道,沉溺享乐,朝□□败不堪,宦官专权,奸臣当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
“便是在这样的时局之下,朝中依旧有一批心怀天下、力图变革的忠臣义士,他们不愿与奸佞同流合污,一心想要匡扶社稷,挽救天下苍生,其中,便有数位翰林院学士,以才学、风骨闻名天下,而王守拙,正是其中最为刚烈、最为出众的一人。”
说到这里,周文正看向王砚书,眼神中带着几分赞叹:“记载称,王守拙此人,性刚直,不媚俗,胸怀大志,才华横溢,常发惊世骇俗之论。他曾在御前议事之时,不顾龙颜大怒,不顾守旧派权臣的打压,直言进谏,说出‘儒者当通天道,明人事,学以致用,惠及苍生,而非困守经典章句,沦为空谈之辈’这般话语。”
“也正是因为这番直言,他彻底触怒了朝中守旧派大臣,更得罪了把控朝政的宦官集团,虽有才华,却屡遭排挤,在朝堂之上寸步难行。前朝官场黑暗,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处施展,眼见天下大乱,社稷将倾,心灰意冷之下,才毅然辞官归隐,从此远离朝堂。”
这些记载,与王砚书族谱中所记内容,大致吻合,让他对先祖的风骨与无奈,有了更深的感触,心中的崇敬之意,愈发浓厚。
而周文正的话语,还在继续,语气愈发低沉,带着几分神秘:“至于野史笔记中的记载,则更为含糊,甚至被当时的朝廷视为荒诞不经。笔记中说,王守拙辞官之后,行踪成谜,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有人说他在深山之中结庐而居,不问世事,潜心钻研古籍;也有人说,他常与方外之人论道,探寻天地大道,夜观星象,昼悟经典,所著文章、所念经文,时常伴有温润异光,周身更有祥和之气环绕,被当时的世人视为怪诞,避之不及。”
“如今看来,”周文正目光锐利,直视着王砚书,语气笃定,“那些所谓的‘怪诞’、‘异光’、‘祥和之气’,根本不是什么旁门左道,而是你先祖王守拙,真正触摸到了儒修大道的门槛,凝练出了文心,以文气引动天地灵气,以正气化作自身修为,那些蛛丝马迹,正是他探寻儒修之道的最好证明!”
一语中的,揭开了千年之前的隐秘。
王砚书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先祖当年,并非只是潜心著书,而是真的走出了儒修之路,只是这条路太过艰难,太过突兀,在那个道门独大的时代,不被世人所理解,最终只能隐于山林,将传承小心翼翼地留存下来,等待后世有缘人。
可不等王砚书多做感慨,周文正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严肃,周身的气氛,也随之紧绷起来,他看着王砚书,语气郑重,带着深深的顾虑:“王砚书,本官并非不信你,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分马虎。”
“你说你的传承,来自先祖王守拙,来自一块残破玉简,可仅凭你的口述,仅凭本官记忆中的这些零散野史记载,终究是空口无凭。日后,若是玄天监借机发难,若是朝堂之上有人质疑,他们完全可以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污蔑你之传承来路不正,污蔑你修习的是旁门左道、妖邪之术,污蔑你伪造先祖身份,扰乱科场,到那时,你百口莫辩!”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想要让所有人都认可你的儒修身份,想要在与玄天监的对抗中,占据道义制高点,你的传承,必须得到确凿无疑的印证,必须有足够的依据,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周文正的顾虑,字字珠玑,句句戳中要害。
王砚书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之前只想着取信周文正,化解眼前的危机,却忽略了后续的麻烦。玄天监心狠手辣,为了除掉自己,必定会不择手段,抹黑、构陷,无所不用其极。没有确凿的物证,没有完整的传承印证,自己始终会落人口实,始终处于被动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语气诚恳:“监司大人思虑周全,字字珠玑,学生惭愧,未曾想到后续这般利害。学生深知,空口无凭,难以服众。关于先祖渊源,学生家族祠堂之中,珍藏着完整的历代族谱,上面明确记载着先祖王守拙的生平事迹,以及家族传承脉络,若是能取来族谱,便可彻底佐证学生所言,绝非虚言。”
“只是,族谱乃是家族根本,一直供奉于家乡祠堂,由族中长辈看管,学生此次前来青州参加科举,并未随身携带,若是要回乡取来,路途遥远,往返需要大量时日,恐怕会耽误眼下的科场弊案,错失扳倒赵家与玄天监的最佳时机。”
说到此处,王砚书不由得面露难色。
眼下局势,瞬息万变,赵家与玄天监必定在暗中加紧布局,销毁证据,铲除异己,每拖延一日,便多一分风险,根本等不起他回乡求取族谱。
周文正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语气沉稳:“族谱乃家族传承根本,确是最重要的物证,可你所言不差,如今青州局势,刻不容缓,我们没有时间等你往返家乡。”
他目光灼灼,盯着王砚书,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能证明你传承渊源之物?哪怕是先祖遗留的一件旧物、一枚信物、一方印章,也好过空口无凭。又或者,你对先祖王守拙,除了知行合一的理念、族谱上的记载,可还有更为具体的记忆?例如,他最擅长的儒家经典、独有的修行印记、家族代代相传的独特训诫,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值得一探!”
王砚书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他自幼在家族长大,熟读族谱,听闻过无数关于先祖的传说,可大多都是理念、训诫之类的内容,至于先祖遗留的实物,他印象并不深刻。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幼年时,父亲带着他前往家族祠堂,祭拜先祖时,曾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父亲当时告诉他,祠堂之中,除了供奉历代先祖的牌位,在祠堂最深处的隐秘暗格中,还保存着三件据说是先祖王守拙当年遗留下来的旧物。这三件旧物,并非什么修真法器,没有强大的灵力,历经千年岁月,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功用,却被家族视为无上至宝,代代守护,当作家族精神的象征。
其中一件,是一方古砚。
那方古砚,材质古朴,色泽暗沉,砚台之中的墨池,早已干涸千年,没有半点墨痕,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父亲却说,这是先祖王守拙生前最心爱之物,陪伴他走过了官场岁月,也陪伴他归隐山林、潜心悟道。而且,古砚的侧面,似乎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只是岁月侵蚀,早已模糊不清,无人能辨认。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残破的毛笔、一本字迹模糊的手抄古籍,只是这两件,比古砚更加残破,几乎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想到这里,王砚书心中一动,可随即,又被一丝谨慎所压制。
那方古砚,以及其他旧物,一直被供奉在家族祠堂暗格之中,他幼年只是匆匆一瞥,并未亲眼细看,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旧物是否还完好保存?古砚上的刻字,究竟是什么内容?他一概不知。
若是此刻贸然说出,后续无法印证,反而会弄巧成拙,让周文正心生芥蒂,也会给玄天监留下把柄。
就在他犹豫之际,周文正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的顾虑与迟疑,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是想起了什么线索?但说无妨,即便只是细微的线索,即便暂时无法印证,也值得我们细细探究,总好过毫无头绪。”
王砚书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犹豫,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丝毫隐瞒,即便只是线索,也要尽数告知。
不过,他并未直接提及古砚旧物,而是决定换一个角度,从先祖的治学理念、家族传承的核心训诫入手,与周文正记忆中的前朝秘档相互印证,从理念根源上,彻底坐实自己的传承渊源。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周文正,语气沉稳:“监司大人,学生虽未能携带族谱、先祖旧物等实物,可学生自幼熟读族谱,对先祖王守拙的生平治学、家族训诫,早已烂熟于心,一字一句,铭记于心。其中,关于先祖治学理念、晚年行迹、核心思想的关键篇章,学生可一字不差,默诵出来,或可与大人所知的前朝秘档、野史记载,相互印证,彻底佐证学生传承的正统性。”
周文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兴趣与期待,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哦?果真如此?那你且速速诵来!”
此刻,就连他心中,也对这位前朝大儒王守拙,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更想通过王砚书的默诵,印证心中的猜测,彻底确认王砚书儒修传承的来历。
王砚书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淀,文宫中的文心缓缓流转,温润的清光弥漫全身。
瞬间,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家族族谱那泛黄的纸张、古朴的字迹,一行行、一句句,关于先祖王守拙的传记,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眼神澄澈,语气平稳而庄重,带着一种诵读圣贤经典的独特韵律,一字一句,缓缓从口中诵出,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悠远而厚重:
“《王氏宗谱·守拙公传》有载:公讳守拙,字朴之,前朝景明年间进士及第,入翰林院,学识渊博,风骨凛然,为时人所敬重。公性敏而志洁,心怀天下,常谓族中子弟,亦以此自省:圣贤之道,贵在力行,读万卷书,须行万里路,须知而能行,方能不负所学。知而不行,是为不知;行而不知,是为冥行,知行相悖,终是虚妄……”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晰,饱含着对先祖的崇敬,将族谱中记载的先祖生平、治学理念、朝堂抱负、归隐缘由,一一诵出。
随着他的诵读,周文正的眼神,愈发明亮,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考究,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认同。
王砚书所诵出的内容,与他记忆中那些零散的、模糊的前朝秘档、野史记载,完美吻合,严丝合缝!
尤其是“知而不行,是为不知;行而不知,是为冥行”这一句,更是直接点明了知行合一的核心精髓,与王砚书此前所展现的修行方式、所阐述的儒修理念,完全一致,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少年人,能够凭空编造、临时杜撰出来的!
若是没有真实的家族传承,没有自幼耳濡目染的熏陶,绝不可能说出如此精髓、如此契合大道的话语!
王砚书的诵读,还在继续,语气愈发真挚,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公眼见朝□□败,社稷倾颓,抱负难展,痛心疾首,晚年毅然辞官,归隐林泉,远离世俗纷争,穷尽毕生心血,究天人之际,探性命之微,以圣贤经典为根基,悟天地大道之法理。尝言:文心即道心,正气即法力,文章可通天地,才气可御万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是儒者最好的修行。科举场屋,非独晋身之阶,亦是炼心之所;朝堂为官,为民请命,便是修行大道;身处乱世,守护苍生,便是大道践行……”
“文心即道心,正气即法力……科举场屋,亦是炼心之所……”
周文正忍不住低声重复着这几句震耳发聩的话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整个人都为之震撼。
这几句话,简直就是为王砚书量身定做,完美解释了他为何能以读书人的身份觉醒文心,为何能在科举考场之上引动天地才气,为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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