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宾客如织,便于秋桂揣着各样首饰,避人耳目,溜出外面当作银票。
在三四天密集的典当下,聂晚吟的妆奁几乎腾空,单剩下现在头上、耳朵上戴着的一两样应付场子的饰物。换来的却是聂晚吟鼓鼓囊囊的荷包,光现成银票就有大几百。
攥着那厚厚的银票,聂晚吟便觉得无比心安。
聂晚吟不得去前厅露脸,终日在后院打转。
据她查听,七七最后一日黄昏,前来祭拜吊唁的亲朋好友要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往后明面上则等于除了孝。
饭后,各路人马散场,天色擦黑,环境纷杂,她装扮成迎来送往的丫鬟,可以更好地混迹其中,溜出外面。
想出这招,聂晚吟拉着秋桂又商量筹谋了一番,一致认为这个计划可行。于是定了七七最后一日傍晚开始行动。
耐心等来这一日,聂晚吟素面朝天,搀扶魏老太太出现在花厅。
魏老太太是侯府的老祖宗,辈分最高,力压众人,当得起主位。
聂晚吟本来十分不起眼,也不招人待见,合该去角落畏缩着坐。可魏老太太这程子被她潜心伺候得心中欢喜,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对侧则是面孔板正的魏峥。
聂晚吟公然出风头,其他的姨娘们不忿,明明都是姨娘,唯独她有脸挨着老太太坐侯爷坐,越发引来几道忌恨的视线。
老爷夫人、少爷姑娘,这些正经主子们坐在一桌;通房姨娘之类的半主半奴的坐一桌,远离主子们,窃窃私语也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她们窃窃私语的话题,自然是围着聂晚吟来,说她怎么花言巧语,怎么耍心机玩手腕。单纯这些倒也罢了,后来拐到了前几天魏峥为她出头的事上。
三少爷的妾赖姨娘,朝老太太一桌努嘴,眉飞色舞道:“瞧瞧,身边是老太太,对面是侯爷,总算教她逮着搔首弄姿的机会了。”
五少爷的妾朱姨娘望了眼那桌,彼时老太太要吃茶,聂晚吟殷勤献上,也不能冷落了堂堂魏峥,所以一并给他递了一杯。
朱姨娘见状,压着嗓子哂笑道:“我就说呢,侯爷好端端的,怎么站出来给她说话?肯定是那狐媚子使下三滥伎俩,勾引那位了。男人嘛,别看表面上多正人君子,背地里都是一样的,经不得别人撩逗,花花肠子瞬间暴露出来了。”
五少爷的通房丫头,靠着朱姨娘坐,偏是个胆小懦弱的,平素耳闻目视魏峥叱咤风云的威风样子,心里十足畏惧。这会听他们在人眼皮子底下揣测有的没的,凑巧,魏峥漫不经心的目光往这瞥来,立时吓出一脑门子虚汗,连忙扯扯朱姨娘的袖子:“姨娘快别说了,侯爷看过来了,担心侯爷听着,那可不是玩的。”
几人回头,果然看见魏峥面目对着这边,纷纷识趣地住嘴低头。
邓姨娘是背对着魏峥的,看不见他的脸面,也不愿意扭头看。她举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几下,没什么胃口,撂了筷子,交叉双臂端在胸口前,冷笑道:“要不是朱姨娘说,我还想不到此处呢。果真有一腿,最好藏住了,别让我抓着马脚。不然抖出来闹一场,没脸的是他们。”
聂晚吟向魏峥递完茶,坐下的时候,不留神碰掉了筷子。秋桂跟着别余院子的丫鬟一块坐了,聂晚吟便自己背过身来,弯腰捡起筷子。正是这时,视线越过人丛,同边角的朱姨娘对上了眼。
朱姨娘歪嘴翻她白眼,聂晚吟装没看见,转身坐回凳子上。动筷子去夹面前的菜时,冷不防地和另一双筷子碰到了一处。
抬眼所见,乌色木筷衬出来的,恰是一双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甲边缘磨得极其平整——是魏峥的手。
柳薇堂皇又尴尬,忙不迭收回筷子,强装无事发生。
魏峥似笑非笑道:“聂姨娘爱吃这道菜,让给姨娘就是。”
聂晚吟哪敢从老虎手里夺食,皮笑肉不笑道:“只是好夹,顺手的。您日理万机,劳心碌力,该多多进补……还是请您吃吧。”
魏峥但笑不语,聂晚吟也没话可接,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多亏魏老太太及时说话,化解了窘境:“我看你近来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清减许多,你也得多补补。这丸子好吃不腻,你拨到你碗里,慢慢吃吧。”
聂晚吟依着老太太,伸筷子往碟子里夹了两个,一面盘算待会的计划是否还有纰漏,一面心不在焉地尝着味道。
一顿味如嚼蜡的饭结束,在座诸人起身,向魏老太太、魏峥道保重,告辞出门。
聂晚吟和秋桂汇合,快步回房间,叫她把自己扮成粗使丫鬟的样态;随后把大部分家当托付给她,遣她走后院小门,先出去,雇好车马,静候自己。
秋桂和后院的小厮熟惯,平时常常给他们塞钱,拜托他们通融,悄悄走小门出去,替聂晚吟往回带外面的新鲜玩意。
关键是,她大包小包,特别惹眼。如果从前门混出去,必然被抓个现行。不如她走小门,聂晚吟走前门——横竖聂晚吟多数时间在后院,鲜少抛头露面,外面粗使的丫鬟婆子小厮,并往来宾客,没几个人见过她的真容。
聂晚吟与秋桂分头行动,她挎一个轻便的小包袱,一路低调,穿过长廊。
不凑巧,前方几个青年男子扎堆,同同魏峥在交谈。
聂晚吟避讳魏峥,急忙闪身藏到拐角柱子后面,环顾四下,找寻脱身时机之余,那边的对话,随风飘进耳朵里。
“快两个月了,胡杨关剿匪,可有名堂了?”说话的这人相貌周正,身材高拔,气宇轩昂,是小皇帝的舅舅季达,现在朝中担任一介闲散官职,此为副业;主业是开赌坊的,京城最大的赌坊鸿运楼,是他名下的产业。
魏峥淡淡道:“前两日捎回信来,说已经找到匪徒的老巢。约摸快了。”
“那就好。”小皇帝的小叔叔岷王,与魏峥是少年时的情谊,自与别个不同,伸手拍拍他的肩,表示安慰,“等抓到那些歹徒,留活口,把他们通通押回京城,关到地牢里,严刑拷打。不然杀完人,大不过痛快一死,可太便宜他们了。”
魏峥道:“那是当然。”
一直没开口的,是魏嵘在云鹤书院时的同窗罗远,去年金榜题名,时任翰林院编修。
岷王为人圆滑,话也是最密的,瞅罗远闷闷不乐,便好言好语支开他,凑近魏峥,脸上挂着好事的笑:“我听说你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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