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贵人就是齐王……
齐王就是那位贵人!
这念头来来回回盘旋,辛荷感觉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头昏脑胀的,连思绪都是乱的。但身体比脑子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膝盖已经自己弯下来了:“草民拜见齐王殿下,殿下万安。”
她行了个跪拜大礼。
姿态很标准,双手按地,额头贴在手背上,挑不出什么刺。
当年买下她后,
阿肃调查过她的来历,说她曾在陈国公府上当粗使丫鬟,因为犯了错,所以被发卖出府。
李辞修对一个小奴隶的生平不感兴趣,听见她身份干净,是个可用之人后,便没耐心再听阿肃继续讲了。
但这时候,
没来由地,李辞修想起阿肃当时未说完的话,
他突然想知道,如此一个人,沉闷老实,胆子也不大,见到他这个疯子,跑得快跪得也快,她能犯什么大错以至于被赶出国公府的?
他没说平身,辛荷就维持着跪地叩首的姿势,这个角度视野受限,只能看见他昂贵的靴子,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周遭安静,
辛荷又烦躁又焦虑,
感觉到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舌头都开始幻痛了,脑子里还想着那天在他私宅门口的画面。
因为不想被透露身份,所以这疯子把私宅里下人的舌头全割了,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会怎么对待她?
辛荷希望他把她当个屁放了。
但下一秒,
却见到那双锦靴动了。
青年站起身,向她走过来,然后蹲在了她面前。
“女郎便是来送蛇的人?”
殿下语调轻轻,语气带着点疑问,辛荷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和她想得不太一样。她想象中,这疯子应该直接上来割她舌头,或是威胁她,但没想到,他这话说的,听起来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她很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殿下很善解人意:“想抬头便抬。”
青年当真一点架子也没有,权贵士族皆高高在上,甚至不与庶民同席,他却如此蹲着,她一抬头,便能平视他,对上他那双漆黑漂亮的凤目。
他眼中含笑,
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新奇。
他好像对她没印象了……
不过,
这也很合理。
他如此贵胄,每日所见之人不计其数,光是身边侍从都有几十个,不记得她一个庶民,也是很正常的。兴许那天吓完她,就将她抛之脑后了也说不定。
辛荷松了口气,
她把蛇从背篓里拿出来:“这是殿下要的蛇。”
殿下颔首:“购蛇之事都是下人操办,他们允诺给你多少银两?”
辛荷道:“三十两。”
殿下哦了声,随后真的从袖中掏出张银票来,面额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两:“你此事办得不错,除了这三十两,我还应额外赏赐你。”
这个人真奇怪。
有时候疯,有时候却又正常得不得了。
辛荷对他都有些费解了,但他如此正常,她求之不得,虽然不知道他要赏赐什么,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揣起来,准备叩头谢恩。
可是刚有所动作,
青年却一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别急着谢。不问问我要赏你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
他这话一说出来,还是和之前一样轻柔的语气,辛荷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
就听见他说:“先前,是因为怕我将你的舌头也割掉,所以你才不想在我身边办差,连夜凑了三十两还钱,是吗?”
话题转得太快,
辛荷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
青年的声音则继续响在耳边:“你逃得好快,现在又见到我,你怕不怕?”
怕。
她当然怕。
这话一落,
辛荷突然反应过来,
随后满脑子思绪轰然炸开——
他哪里是对她没印象?
刚才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在这等着她呢!
“你喜欢跑,我便赏你个逃跑的机会。”
殿下凤目弯弯,让阿肃抱出来一条大黑狗:“你如今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放条狗追你,若你能从它口中逃脱,不让它追到,我便不割你的舌头,如何?”
他一边说话,一边拉了她一把。
辛荷脑子一片空白,稀里糊涂跟着站了起来,还不待她消化完他的话,抬眼间,目光便扫到了阿肃脸上——
阿肃抱着狗,
他没有戴人皮面具,这张脸,她下午在山上见过的。
就是那个猎户。
几乎是一瞬间,辛荷什么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猎户?
下午的时候,齐王就在那座山上,猎户是假的,蛇也是故意丢给她的,他故意把她引进王府,从一开始就在玩她!
那她呢?
她应该怎么做?
他现在要放狗追她,那她该抬起腿,立刻跑起来吗?
这世道如此,
庶民就是低贱。
她见了齐王,要跪拜,要叩首,要任他搓圆捏扁,
他若要割她的舌头,她的舌头就注定留不住,这就是她身为庶民的命,她不得不认,但他一个施暴者,难道还想要高高兴兴地施暴吗?
凭什么?凭什么?
辛荷突然生出一股子愤怒来,
大黑狗被放下了地,
它被养得油光水滑,此刻正呲着尖锐的牙齿,用那双青黑青黑的眼睛盯着她看,姿态像瞄准猎物一样,凶恶程度比起狼也不遑多让。
紧接着,
它后腿突然发力,
然后直接朝着她飞扑过去!
辛荷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李辞修却还是颇为闲适的模样,站在原地,凤目弯弯地盯着她看。
紧接着,
果然见到她抬起腿——
可她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般疯狂逃窜,而是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大黑狗身上,力道之大,一下子把狗给踹飞起来,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我贱命一条,你要杀要剐就给个痛快,把我当狗玩还指望我对你摇尾巴吗?”
……
多么有骨气的一个贱民?
女人声音落下,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青年脸上笑意缓缓收敛,整个人身上好像覆上一层冰霜,一双黑漆漆的凤目盯着她。
好半晌,
辛荷听见他说了一句:“行。”
他索然无味一般,语调淡淡:“拖出去杀了。”
*
李辞修此人,喜恶不定,心思难猜,行事毫无章法。
但平日里,他是很少生气的,大部分时候都是笑吟吟的,好像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生气了。
虽然不形于色,但周围的下人对此多多少少都有所感觉,把辛荷押下去的时候,几个下人背脊还在冒冷汗,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不解——
殿下为何而生气?
不是因为那条狗,那就只能是因为辛荷了。
但是,
依殿下的性子,往日里,哪怕有人与他唱反调,又或是朝中有大臣死谏顶撞他,他也只会漫不经心,笑盈盈夸对方好有气节。
而辛荷甚至都没有和他作对,
她不过稍微表露出一点骨气,可殿下为什么会像被戳到痛点一般,如此生气?
王府中处理下人,通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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