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北城来的警察!”陈肃声音低沉的可怕,“你知道他死得有多惨吗?”
“你是不是没见过真正的死亡?你活得这么天真,如此理想主义,你是来当大小姐吗?”
“所有人都要宠着你,捧着你。”
“你呢?你从来不把生命当回事。”
陈肃这辈子只对程焕说过这么多话,他向来惜字如金,从来不说大道理。
现在他把这些无用之话挂在嘴边,一次又一次的向她强调,向她反复确认,不厌其烦。
程焕沉默了。
父亲曾经对她说过,世人无往不利,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她知道父母向来醉心科学研究,绝非世人口中见利忘义之徒。
她急于想证明这一点,忘了当下形式,她知道陈肃是对的,道歉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两个人不再说话,唯有风声在周身轻啸。
陈肃一味木着脸,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这种眼神很熟悉,像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见他一副哄不好的架势,她挪动了一下脚步,向他靠近一点,主动打破僵局,“在你眼里,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陈肃顿了几秒,如实回答,“对于集团来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们不可能去制毒,”她有些心急,上勾的眼尾霎时变成清冷的弧度,“我一定会证明他们的清白。”
“程焕,你如何决定是你的自由,我也有自己的职责,无论你的是非观念如何,我一定要做自己该做的,你也有自己的责任去负。”
陈肃收起护目镜,转身欲走,“你好好想一想吧。”
程焕忽而想起俞坤死之前说的话,秦叔曾经怀疑过陈肃的身份,肯定不是没有由来,她试探着问:“你为什么总是救我?”
闻言,陈肃脚步停下,他慎重思考了一下,“你还有利用价值。”
“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陈肃转身,歪头看着她,倍感好笑,“你什么脑回路?”
“你好像是喜欢我的。”
“你是不是没吃药?”他胸口气息开始起伏不定。
“你就是喜欢我。”她总结。
“被毒贩喜欢是光荣事件吗?”
“所以......你真喜欢我。”
他用云松寒那种轻嘲地语气说:“你挺自信的。”
程焕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你会怎么样?”
“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陈肃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滑动,硝烟味的吐息扫过她结痂的额角,“给你立个碑。”
风静止三秒。
程焕忽然用膝盖顶住他腿侧枪支,指甲划过他领口血痕:“墓志铭想好没有?”
她指尖停在锁骨动脉,“就写此地长眠陈肃的心爱之人,怎么样?”
他们距离很近,程焕嗅到他军刀皮套上未干的露水味。
一阵酥麻的触感划过肌肤,陈肃脸色瞬间一黑,她沐浴后的橙花香气在空气中萦绕,白皙指尖落在他蜜色紧实的肌肤上,反差刺得人眼发紧。
他悬在半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下一秒,陈肃猛地佛开她手,喉咙挤出一句,“不可理喻。”
她慢悠悠扫过他紧绷的肩线,眼尾一挑,轻笑出声。
“赶紧走,”陈肃别开眼,“少在我面前晃悠。”
她拂了下被风吹散的长发。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全是隐忍的烦躁。
程焕勾起唇角,“祝你好梦。”
*
兰雅端着泰北鸡血粥僵在屋外,瓷碗映出陈肃与她身影交叠的画面,她咬紧后槽牙的腮肉,一个由来已久的计划在内心不断发酵。
雨滴砸在万宝斋的青砖黛瓦上,程焕蜷在雕花木椅里,指尖反复摩挲精致小巧地瑞士刀。
桌上是曲阿婆送来的鸡血粥,早已凝成暗红色胶质,倒映着窗外佣兵晃动的黑影。
陈肃当真把她当囚徒看守了,他哪都不许她去。
她坐在那发呆,手机的转账通知忽而亮起,她发现账户有五万到账,原来是任凯还她钱了。
对话框里跳动的笑脸表情刺得她眼眶发酸,手机熄屏瞬间,她瞥见锁屏照片上和父母的全家福。
那时北城春日海棠花开,他们一家人还处于无尽的幸福当中,现在一家三口流落异地,她被囚禁着,父母不知所踪。
她终日无所事事,命运捏在他人之手。
腕表指针滑向凌晨两点,东南角却传来石子弹落的脆响。
程焕掀起窗柩,谢斌的夜视镜正闪着幽绿的光,“程焕?”
她立马跑到阳台侧边,探头探脑地问:“你们这些天去哪了?”
“四哥最近在清点帕邦的赌船,”谢斌不知道从哪掏出两包鲜花饼递给她,“曲阿婆说,你不太开心?”
除了曲阿婆,万宝斋没人敢和她说话,程焕低声说:“我出不了门。”
“现在不让你出门是保护你。”谢斌如实说。
塑料包装在怀里发出脆响,她撇撇嘴,“你们不会去贩毒了吧?”
“我们不负责那块。”谢斌露出一排大白牙。
“我听到阿兴给薛龙飞叫滚地龙,”程焕好奇,“你们佣兵是不是都有外号?”
“是啊,”谢斌说,“方便作战。”
“那你的外号叫什么?”她问。
他说:“hellokitty。”
程焕轻笑:“为什么?”
“穿的越粉,打得越狠。”
“哈哈,这么可爱。”
几句话扫除了程焕这些天被关的阴霾。
与此同时,檐角铜铃骤响,谢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阴影里,像大猫逃跑般,“嗖”地一下,瞬间没了踪影。
程焕伸头向下看了看。
只见陈肃穿过中式庭院,枪套皮革在月色中泛着冷硬光泽,每一步都精准踏在红外警戒系统的盲区。
她默默目送他,直到月光将他最后一抹身影吞噬。
这个煞神,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程焕抱着零食返回房间。
凌晨三点,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景阔在朋友圈艾特了她,并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人是酒楼观洛轩的窗口,文案是后日下午一点见。
她才想起方以舒一直未给她周景阔资料,毕竟这个人很可能知道关于制毒基地的消息。
程焕再次给师姐发信息,之后便沉沉睡去。
中午醒来,方以舒在她的再三催促下,发来了周景阔的资料。
周景阔。
25岁,北城人。
有一个姐姐叫周景献,7年前,被骗到帕邦失踪了,他高中毕业后就到帕邦从事灰产,顺便找他的姐姐,这是公开的秘密。
方以舒特别强调说,这个人不足以被重视,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她再次嘱咐程焕,保证自身安全,正常收集万宝斋的违法证据,将来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挂断电话后,程焕心头的疑虑久久无法消散。
方以舒的态度不对,这个周景阔一定有问题,她下决心一定要弄清楚周景阔的身份,这对她很重要。
*
兰雅拎着腌肉推开厨房铁门,门轴发出一声诡异地呻吟。
程焕盯着案板上两个芭蕉叶包裹的米团,叶脉里渗出的油渍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你饿了吗?”
兰雅突然用缅刀削开米团,腌肉腥气混着糯米香涌出来,铁门在她身后虚掩着。
锁舌卡槽里卡着半片芭蕉叶,那里是后厨运送果蔬的通道。
兰雅似乎格外爱吃瞎眼老太的腌肉。
兰雅穿着一身素青旗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只是她不爱笑,看人就像毒蛇看猎物,总令人不寒而栗。
今日兰雅心情不错,她似乎知道程焕想出去,收拾完东西就出去了,也没管程焕。
程焕趁机从厨房后门跑出去,直奔观洛轩了。
阿蛮旗袍领口别着孔雀石胸针现在观洛轩大堂,看到程焕神情略微诧异,“程小姐?”
程焕点了一壶茶,专门找到周景阔标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将水陆交汇处尽收眼底。
正在此刻,霍然穿过木质水桥,山雾中端坐窗边的女人让他瞳孔微缩。
她穿一件蓝色毛衣,很打眼,米色围巾裹着的天鹅颈项,白白瘦瘦的。
这一看就是程焕,他见过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她。
回到办公室,他立马打电话告诉了陈肃。
程焕等了一个多小时,没等到周景阔。
她发现周景阔的朋友圈已经删了,她也不敢随便给他发信息,怕留下记录,只好离开了。
返程时,她被几个戴腾蛇项链的人跟踪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景阔的电话,“你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电话那头愣怔一秒,问:“稍等。”
不到半分钟,对面其中一人的电话响了,只见他接通电话,低声应了两声,瞥一眼程焕转身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仰圣堂内。
林鹏的雪茄灰簌簌落进风中,他屈指弹烟蒂,火星子溅到茶桌上,滋啦一声灭了。
“为什么不亲自去?”兰雅点燃的三支香袅袅升起,她瞌目虔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难说了。”
林鹏别开脸,后槽牙碾碎最后半截雪茄:“我去的话,会被陈肃抓住把柄。”
“四哥不会轻易和云叔翻脸。”兰雅终于睁开眼,净坛里插上三支香,回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林鹏,“你怕什么?”
林鹏说:“别急,我会帮你的。”
兰雅想借林鹏的手杀了程焕。
可惜林鹏大意了,他找的是周景阔的人。
周景阔一声令下,人都撤退了,也不敢再去招惹程焕。
*
时值冬月二十,云松寒第二次出货,终于将战神成功输入了内地。
得到这个消息时,周景阔正打算去见程焕,他才发觉,云松寒这次出货居然没通知他。
他应该是被怀疑了。
云松寒第一次为宗元集团出货时,周景阔给国内提供了具体藏货地点和数量。
当时,他藏在现场,差一点被发现,有人过来时,他反应及时,直接沉到船底,用一根吸管呼吸,整整泡了接近十个小时后,才逃出生天。
宗元集团之所以猖狂,有很大的原因得益于帕邦的政府。
他们用尽办法买通帕邦政府上下的官员,打开跑毒通道。
周景阔一直想接近陈肃,拿到两者勾结的证据,苦于没有机会。
程焕就是周景阔的机会,她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想和她单独说一次话并不容易。
他刚约好程焕单独见面,云松寒让他立马回去准备第三次出货,他必须打消云松寒的怀疑,要抓住这次机会,只好对程焕失约了。
陈肃得知程焕偷跑出了万宝斋,差点被劫持了,他调了监控,刻意放她出去的是兰雅。
陈肃关掉监控,看着兰雅的身影陷入深思。
*
一周之后。
暮色漫过庭院云竹,程焕一个人呆在万宝斋的房间内,看了好几天《圣经》,就差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了。
窗户透进的斜阳将她的影子揉碎在木纹里,连发梢都染着琥珀色的光晕。
陈肃推门的进来的瞬间,程焕的身影骤然绷紧,他看见她后颈处跳动的碎发,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旁边纸页间闪过“收养”、“收回”、“收账”或者是“死亡”、“寿宴”、“寺庙”、“税款”潦草字迹,被她不动声色放书时遮盖住。
程焕正在研究泰显臻在银行储物的密码,怕被陈肃发现。
连他没敲门都不敢抱怨,生怕他怀疑什么。
陈肃的目光,淡然地扫过她蜷起的手指,他看得出她在紧张。
“外面风景好吗?”
他反手关门,军靴碾过地板的声响惊起浮尘,他身上硝烟混合着雪松气息压过来。
程焕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阴影,她没有回应,书桌随着男人倚靠的动作发出轻响。
他蜜色手腕横亘在她视线里,淡青血管蜿蜒过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修长的指节叩在“不可□□”的文字上。
“你快要把我关出毛病了。”
她五指没入发根抓起长发,向后拂过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装作一副很放松自然的状态,脚趾却在桌子下面偷偷缩成了一团。
两人一站一坐,身形交错。
陈肃忽然说:“彻底放你走,怎么样?”
这是一种威胁,他分明是在生气,他不可能真的放她离开。
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已经有些了解他了,他说一不二,但讲道理,吃软不吃硬。
“我只是有些无聊。”她轻声道。
他俯身的幅度恰好投下影子,侧脸仿佛贴在她耳际,“你昨晚和谢斌聊得挺开心,没看出来你哪里无聊了?”
她忽而抬眸,含笑看着他,“你这么关注我?”
空气凝滞半晌,陈肃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别处。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裤中的□□纹路,长腿交叠着,用商量的语气问:“你要怎样才肯老实些?”
程焕注意到他喉结的滑动,像在吞咽某些呼之欲出的秘密。
她再次提出要求,“我想见我爸妈。”
“警察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你什么意思?”程焕不由心中一沉。
他垂下的视线凝在她微张的嘴唇上,“你找人调查我,以为我不知道?”
程焕惊觉他的消息灵通,背后不禁冷汗直冒,下一秒她又觉得哪里不对,方以舒安排事情不可能被别人查到,她有自己单独的途径。
她似乎猜到什么,“你监视我?”
陈肃不置可否。
“你懂不懂尊重人?”
她目光瞧了瞧木质天花板,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尊重?”陈肃仿佛听到笑话,黑眸紧紧锁定她,“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心中默念,并且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莽撞,不要莽撞。
陈肃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下巴抬起,“你觉得当警方线人重要,还是救爸妈重要?”
“我要带爸妈回国。”她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活的你肯定是带不走,”他忽而松开手,军装擦过她裸露的脚踝,金属袖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不过,带骨灰过海关,也需要特别通行证。”
程焕的指甲陷进手心,她知道这是他的警告。
陈肃既然没有在宗元内部揭穿她是线人,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陈肃看向窗外成片的云竹,目光悠长深沉。
“说说看。”程焕随他转头看向窗外。
“帕邦民族武装的总司令需要一个机要秘书,我会安排你去面试,不出意外,他会直接用你,工作之后,你只要提供我想要的信息就行。”
他的瞳孔中跳动着暗火,“我会和金爷说,安排你和父母见一面。”
她心中一喜,随后又犹豫起来,“你不会让我去贩毒吧?”
“你没那个能耐。”
“我不参与贩毒,不提供贩毒情报,不沾任何和毒品有关的人和事.....”程焕说。
“行了,你没那么大权利去参与,”陈肃地打断她,散漫地向前走了两步,敲敲桌面,“你只要把那边的工作记录拿回来就行了。”
程焕哦了一声。
陈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追到楼下,直到夜色吞没庭院内回廊的男人高大身影。
程焕才转身,立马去找那个海豚夜灯,她猜是那个小夜灯不对劲。
昏黄的灯光里,海豚瞳孔中静静闪烁某种不知名的光,几乎微弱到看不见,这是一个微型监听器,程焕把夜灯拆开,把芯片放进了洗手间的水盆里。
楼下车门重重闭合的声响震落竹叶,陈肃回到车里,将手机里□□删除。
他拿出那只旧打火机,在车窗边上磕了磕烟,挡风玻璃上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远处寺庙钟声惊起群鸦,像某种宿命的叹息。
十二月底,经陈肃引荐,程焕与帕邦民族武装的总司令储有宁见面了。
出发之前,陈肃非常郑重地告诫她,不能录音拍照,不能过问任何无关问题,程焕一一记下。
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面试过程非常顺利。
储有宁看了程焕的简历,进行简单的交流后,很快同意她来到身边工作。
从万宝斋到帕邦联合军总部,大概60多公里左右,开车来回都要两个多小时,非常不方便。
储有宁让人为她准备了一间宿舍。
行军打仗的部队,资金自然没有大毒枭充足,那边条件艰苦,连睡觉的床都没有垫子,她睡在坚硬的木板上,实在有些熬不住。
谢斌把万宝斋生活用品打包一通,给她送过来了。
其实,宗元集团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不知道陈肃用了什么方法,让金宗臣同意她脱离管控,去联合军部队工作。
陈肃只要求她休息时间回万宝斋,报告在那边的工作内容即可。
因外界援助资金减少,帕邦联合军的情况越来越惨淡。
为了能够支撑军队活下去,他们仍然和宗元贩毒集团有深度合作,相互置换资源。
程焕在联合军总部工作的第三个工作日,警卫员照常开车送她回万宝斋。
在总部大楼外,程焕意外地遇到了周景阔。
他脖颈间仍旧挂着那条银色腾蛇项链,黑外套黑裤,头发没洗,乱蓬蓬的随风摆动,比之前略显颓废。
但看得出,是一个很帅气的年轻人。
“联合军的工牌真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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