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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立春

小说:

渡千里

作者:

行疏

分类:

现代言情

“若此刻我说不知你的姓名,你信吗?”

“我叫陆雨疏。”他的嗓音仿佛带了点湿意,可他抬起头,却是一幅干净的神情。

两侧高墙黛瓦淋得深润发亮,檐角垂落连绵雨线,碎珠般砸在凹凸的青石路面上,积起薄薄一汪积水。

巷口立着一匹黑马,毛色被冷雨打湿,泛着沉暗的水光,温顺垂首伫立。

谢镜黎头顶竹笠压得极低,宽大笠檐掩住眉眼,露处的下颌线条清冽冷淡。她足尖稳稳踩住湿漉漉的马镫,借力旋身,动作干脆飒爽,没有丝毫拖沓,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浅碧色的衣摆扫过微凉空气,带起一缕雨风。

她扯了扯缰绳,身后雨巷里,陡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声响。

似乎是膝骨重重磕在青石上的声响,混着雨水溅开的轻响,格外清晰突兀。

黑马微微抬首,耳尖轻动。

少女动作一顿,并未回头,只静静停了片刻。巷间冷雨不停落在笠檐,滴答作响,四下静谧得只剩风雨声。她还是微微侧首,透过雨雾望向后巷。

雨幕沉沉里,那少年终究撑不住腿间重伤。方才强撑而立的身形彻底脱力,单薄身子微微一晃,便直直跪倒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深色血水顺着伤处缓缓渗开,混着雨水在石板缝隙漫延,晕开浅浅暗红,又被匆匆落雨慢慢冲淡。

雨雾漫过他眉眼,冷意透骨。

算了,好人当到底,送佛送到西。那陆鹤雨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从前也算帮过她。

谢镜黎再次翻身下马,鞋底踏过积水青石,溅起细碎水花,快步走到少年身前。

漫天冷雨都被她低垂的笠檐隔绝在外,她微微俯身,朝他坦然递出一只手。

那只手生得小巧纤白,指尖干净微凉。

雨声簌簌中,她的声音清透平直,干脆坦荡:“上马,我可抱不动你。”

陆雨疏抬眸,喉间压着一丝伤势带来的腥甜,闻言低低清咳一声。

雨珠坠落在他眼睫,凉丝丝的。他看不真切她的神色,只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

谢镜黎微微轻嗤,语气清冷又直白:“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那么多干嘛,你不愿意上马,就算了。”

少年静静凝望着笠檐下那片阴影,定定看向她露出来的一双眼眸。

雨落无声,风穿空巷。

“既如此,我便先走了,有缘再会。”

话音落后的刹那,他缓缓抬起微凉无力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掌心。

少年的手掌宽大修长,骨节清峻,带着雨夜的薄凉,落下一瞬,便严严实实覆盖住她小巧的掌心,将她整只手稳稳拢在掌心之下。

没有半分迟疑,谢镜黎手腕骤然发力。

她的力道干脆利落,稳稳将他从湿冷青石板上拽起。少年借着这股力道起身,微踉跄着侧身坐上马背,稳稳落于她身后。

马背微微一晃,细雨依旧漫天飘落。

谢镜黎重新握稳缰绳,笠檐垂落的阴影将她大半身影笼罩。

她的声音也如巷间冷雨,:“拉紧我的衣服。郎君若是掉下去,便跟我无关了。”

身后雨巷幽深绵长,风雨未歇,寒意四浸。

陆雨疏坐在她身后,隔着一寸距离,他的指尖轻轻攥住她身后衣摆的边角。布料沾着细细雨雾,带着微凉的潮气。

街上的热闹声还是很近,和着簌簌落雨声与马儿浅浅的喘息声。

———

暮云垂落西天,将整片暮色染成温柔的橘灰。

方才淅淅沥沥落了大半日的雨,不知何时悄然停歇,只余下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边零碎的霞光。

莲湖镇离云隐寺更近,但比莲花镇要冷清许多。

小镇西头静悄悄的,沿街铺子大多落了半扇门板,唯有街角一处客栈悬着的青布幌子,被晚风轻轻拂动,悠悠晃荡。

谢镜黎的衣裙沾着零星雨珠,腰间束带利落收紧,更衬得她身形利落。她抬步踏入店内,堂中烟火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倚着个富态的胖掌柜,年过半百,面色红润,眉眼和善,见有客人上门,当即直起身来,笑盈盈地望过来。

“掌柜的,我要两间上房。”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

胖掌柜闻言也不多言,嗓音浑厚:“不好意思啊,姑娘。”

“最近路过的外来商客较多,都这个时辰了,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呐。”

下一刻,她侧过头,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身侧立着的少年胳膊。

陆雨疏自始至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罩了一件外袍,眉目少见地温润沉静,分外安分。

“那个….陆郎君。”谢镜黎微微偏头,“只有一间房了,你不介意吧。”

陆雨疏抬眸看向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行吧。”谢镜黎无半点局促,望了望外头的天色,当即转回头,正对上柜台后掌柜的目光,面不改色道,“那给我们来一间上房,不过我要两床被子。”

“好嘞!”

胖掌柜爽朗应下一声,眉眼笑得更舒展,麻利地拿起柜台的房牌,动作干脆利落。

店内一时安静下来。

陆雨疏垂眸望着身前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片刻后,他对上她澄澈坦荡的眼眸,“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合礼法,怕影响了姑娘的名声。”

“陆郎君。”她上下扫视他,语气轻快又随性,“我瞧着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老古董?你放心吧,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

陆雨疏的脸色更难看了。

廊下的晚风带着入夜的微凉,他指尖微拢,慢条斯理地敛好外袍,抬步踏上木质楼梯。

房内狭小,并无明亮灯火,只有桌角立着的一盏烛灯。昏黄摇曳的烛火颤颤巍巍,将屋内光影揉得斑驳昏暗,壁上人影被拉得颀长单薄。

谢镜立在窗边,半开的木窗漏进些许月色,透过细细窗缝向外望去,夜色笼罩的长街上灯火零星,几名身着甲胄的官府官兵正缓步巡查。

左右那凶犯是个男子身量的,五官虽与她相像,想必短时间内查不到她头上。

她心头微敛,抬手轻轻合上木窗,窗扉合拢的轻响打破屋内沉寂,她回身抬手,将手中一布袋轻轻搁在实木桌案上。

“这里有一些绷带和药膏,你将就着用用吧。”

她抬眸望向坐在桌前的少年,清凌凌的眼眸在昏暗烛火中明暗交错,眸光沉沉,“郎君不过一介小官,为何会被官府之人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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