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
珀西咬着橙子,从景蘅枕侧拿起书来翻看,“承宁这段时间病成这样,竟然还有心思看小说。”
“怎么会,不过是因为赠书之人特别罢了。”序之说。
景蘅断断续续昏睡了两日,这会儿虽然养出了些精气神,脑袋却因久睡疼的厉害。
他挣扎着一把把书夺回,压在枕下:“你从纽约回来,是梅以安有消息了?”
“...”
珀西满脸震惊的看着他,又看了眼序之,指了指耳朵问:“时教授是神医!?”
景蘅盯着他,唇角微微抽搐。
“珀西先生,少爷如今会读唇语了。”序之不忍细看珀西面上五彩斑斓的表情。
珀西“哦”了一声,丢掉橙子皮,示意序之守在门口。
“以安兄坚持扶持实业,这些年亏损不少。”
珀西面对着景蘅,说起正事他神情严肃:“清单上你在国内的产业,我托人处理的差不多了。按照承宁的嘱托,一部分留下治病,余下的存入范氏银行,已全数交托给以安兄。”
他从大衣内袋中取出信封:“一切照旧,京城的宅院不动,里面是余下的。”
“序之。”景蘅扬声唤道。
等了半晌不见序之进来,景蘅蹙着眉,起身下床欲去寻他。
他低着头,视野里看不到珀西起身。病久了身体亏空的厉害,起身的瞬间景蘅眼前发黑,猛地一晃。
?
伯和扶着景蘅的肩,一手把人压回病床上。
时婉晃了晃颈间挂着的听诊器,隔空点向他的胸口。
“恢复的不算慢,文森特运气不错。”
珀西忍不住问:“您就是时婉,时教授?”
“是,先生。”时婉打量着珀西:“你是...弗兰德的学生?”
“不,教授。”珀西挠头道:“我愧对弗兰德教授,不敢说是他的学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无需为自己选择的前程而感到愧疚。”时婉笑着说。
众人说起英文时,景蘅读不懂唇语、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能观察珀西的神色。他猜测应是有人提起了什么高兴事,珀西面带调侃,伯和红着脸退到时婉身后。
景蘅低声唤:“序之。”
“文森特需要休息。”
时婉简单检查了景蘅的耳朵,叮嘱了序之几句,同伯和离开了病房。珀西同序之话别,一道儿追了出去。
景蘅忍了许久。
他想我不该再问,既然下定了决心不再回信,又何必在治伤以外的事上多生牵扯。
他侧身躺了一会儿,枕下的书硌得慌,景蘅仿佛能闻到书上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
景蘅清楚知道,这是他的幻觉。
“序之——”
序之折起报纸俯身过去,心道你果然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渴了。”
序之兑了杯温水,景蘅饮了几口,蹙眉说:“不对。”
什么不对?
序之接过杯子,凝神听着。
“我枕下的信呢,怎么只有书了?”
“...”
序之木着脸接过水杯,起身短暂离开后,在他膝头放下银匣。
缠枝莲纹委角银匣,做工繁复,设有明暗两道锁,是时家遗留在京城宅院里的。景蘅拿到它时,里面原本装了些小孩戴过的首饰。
他从拨开明暗两道锁,银匣弹开一道口子,薄薄几封信铺在匣底,搁在最上面的一封日期停留在一个月前。
为什么不回信?
序之问过,不知内情的珀西也问过。
他捧着信没说话。
夜深人静,贪念又从心底蔓延至骨血,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少爷?
景蘅抬头,看到序之说:
时教授叮嘱了,您正处于康复阶段,需要充足的休息。
“白日里时教授还说了什么?”景蘅问。
呦——
序之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时教授近日要在家中举办宴会,邀请珀西先生赴宴。
景蘅松了口气:“把信收起来罢。”
还有,时教授问伯医生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准备什么?有什么需要伯医生准备的?”
属下不知,好像和云灵小姐有关。
景蘅心底一沉,种种猜想从脑子里掠过,最终都停留在一个他想都不敢细想的念头上。
景蘅被序之欲言又止的表情唬住,全然忘了一件事——
以序之的语言水平,他听不懂大段的英文。
少爷,属下先走了。
序之看了眼腕表,抬起头说:珀西先生同属下有约,您早些休息。
“...”
景蘅关上灯,心怎么也落不下来。
眼前是茫茫的黑,景蘅觉得自己困在一只名为妄念的黑匣子里,走不出、破不开。过去三十多个日日夜夜,一遍遍说服自己的理由成了笑话,轻飘飘随着一声他听不见的玩笑消散。
景蘅缩在被子里,想只要我能熬得住,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过去吗?
——
“皎皎,有你的信。”
“我的信?”云灵正和锦儿相互配合,在落地窗上贴上隔壁伯夫人剪的窗花。闻声她撑着锦儿的手跳下高椅,吓的时婉高呼:“你这孩子,慢点来!”
信封上熟悉的笔迹映在杏眸中,云灵拿着信上楼,边走边拆开。
一薄一厚两张纸,她先抽出薄的一张展开:
时小姐
冒昧打扰。
上一次您随信赠予的小说,我已反复阅读。
我困于病榻,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酬谢小姐才不算辜负。故就地取材,作一幅简画供小姐解闷。
文森特敬上
笔迹规正了许多,想来他的身体正在康复。
折了四折的纸展开,云灵一眼认出这幅画画的是津门码头。
简单的炭笔画,却细致到画出了石板路上的裂纹、蒸汽船喷出的煤烟,云灵仿若能听到嘶哑的汽笛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润江风。
书画不分家,他的画画的这样好,字怎会如此普通。
云灵翻出文森特所有信件,并排摆在一起。
他的第一封信笔势走向和后续几封不同,看得出是因为手腕无力才导致笔迹虚浮,字不成形。后续几封倒像是换了个人——,或者是换了只手写下。
难道文森特伤了手腕?可画又该作何解释。
如果他是想掩盖笔迹,我与他本来就素味平生,连他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何须对我费力遮掩。
算了。
她想,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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