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医生,您请留步。”
序之说的国文,其他人听不懂,伯和走在最后,示意他们先离开。
他问:“文森特先生改变了主意?”
序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递出一封信。
伯和认出,信封是早上云灵交给他的那一只。
“伯医生别误会。”序之主动解释道:“文森特手边没有其他的,只能先用这一只。信,还要劳烦您转交给戴安娜小姐。”
他说起“戴安娜”时,语气有明显的凝滞。伯和只当他是不熟悉,接过信封笑了笑说:“还得多谢您肯转交。”
序之没有应声。
他说不清楚,为何要将云灵的信转交给景蘅。
理智和现实都在提醒着序之,少爷不愿——至少此时此刻,少爷并不愿意和她重逢。
鬼使神差的,他将信放在了少爷枕边。
重伤后的景蘅,抗拒和外界的一切接触。
赴英求医前,少爷的枕边时不时会有亲族送来的信件,他向来是一封不看,直接丢到地上。
赴英求医以后,信件虽然少了,但哪怕是医生留下的病情诊断,景蘅仍旧一页不看的丢在一旁。
序之低头闻了闻指尖,仿佛还能嗅到早上接过信封时,闻到的淡淡的玫瑰香。
他不知道景蘅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打开了这封信。又是出于什么心情,让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写了回信。
他只知道,少爷今早难得不是在惊惧中醒来。
云灵揉着脖颈,数着窗外梧桐树上飘下的落叶。
等了一日,伯和这会还没归家。她不敢关窗,生怕错过他骑着单车路过的身影。
云灵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文森特先生的回复。
叮铃铃——
云灵来不及换下睡衣,随手扯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遮在肩头,急匆匆跑下楼去。
到楼下时,锦儿已经拉开了栅栏门,伯和习惯性的随手将单车靠在一边,笑着说:“怎么样,这是不是就叫不负所托?”
“是!”云灵紧张的接过信封,客套着:“累了罢?快进来喝茶。”
“假客套。”伯和长长叹了口气:“别忍着,看你的信去。”
云灵握着信,噔噔跑上楼去。走到一半,她趴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说:“母亲嘱咐了,要我留你吃晚饭!”
“知道了,我不走!”伯和朗声应道。
云灵关上门,她坐在书桌前,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信没有封口,云灵倒出信纸展开,先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时小姐
写的是国文,写信之人或许是身上无力,或许是久不提笔,字迹虚浮,算不上好看。
拒绝您的参与,并非对您的不信任。只是我有自己的理由,还请小姐见谅。
另,我来自津门。
文森特敬上
来自津门!
云灵欢喜到不知所措,天大的运气降临在自己头上,或许文森特先生曾在报纸上读到过什么消息!
母亲移居后,严令禁止云灵和国内故交联系。近些年来,她消息闭塞,全然不知好友的情况。
云灵定了定心神,抽出信纸郑重写下:
文森特先生
感谢您的回信!
不知您在津门时,可曾在报纸上读到过什么消息?是否方便分享给我?
另,若您方便,可否告知我您的国文名字?
祝您早日康复。
时云灵敬上
云灵仔细封好口,握着信犹豫了。
我不该再劳烦薄荷递信。
她从抽屉里取出裁信刀割开信封,在信尾补充道:
若您还愿意回信,可投递到如下地址——
“皎皎!”伯和扬声说:“锦儿又说我是洋人胃!你忙完快来给我评评理!”
“来了!”云灵粘好邮票,心思全在信上。
她再下楼时换下了睡衣,仓促敷衍了伯和几句。锦儿见她拿着信,问道:“我去罢小姐?”
“我自己来就好。”云灵没再说别的,踏着皮鞋拿信离开。
“小姐要给谁寄信?”锦儿茫然道:“伯先生不是就在这儿,小姐除了伯先生还有其他好友?”
云灵拿着信封离开时,伯和瞥见信封上写着科伦医院的地址。
伯和想起今日在医院见到的文森特,这位漠然对待一切的病人。
他远渡重洋求医而来,却对自身的病情、身体状况置若罔闻,漠不关心。
活像一具等待修复的傀儡。
这样也好,若他愿意和皎皎通信,至少证明文森特仍然有自己的情绪。
和外界交流,也会有利于他病情的恢复。
“你呀。”伯和单手托腮,笑着说:“你家小姐总有自己要做到事儿。”
邮箱就在门前,云灵抬手把信封投了进去。眯着眼睛看着信落在箱底,才转身往回走。
“皎皎?”
“小姨。”云灵看到走在时婉身边熟悉的身影,惊讶道:“弗兰德教授?”
“艾玛邀请我来吃晚餐。”弗兰德教授叹道:“美食的诱惑,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因为弗兰德教授的到来,锦儿和黛西齐上阵,一桌晚餐中西结合、菜品繁杂,刚摆上桌就勾得人肚肠发痒。
弗兰德教授握着餐巾擦了擦手,时婉拉着刚刚归家的时茗坐下,解释说:“今儿出了实验室,刚巧遇上了弗兰德。”
“时夫人,晚上好。”弗兰德欠身一礼,微笑着帮时茗拉开餐椅。
弗兰德教授会说国文?!
云灵和伯和齐刷刷抬头看向时婉,眼里全是震惊。
时婉一摊手,小声说:“我也是头一次听他说。”
“我的国文说的不如时夫人的英语好。”弗兰德教授不好意思道。
“不,您说的很好。”时茗笑了笑,举杯道:“欢迎您的到来。”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
时婉性格爽朗,读书时和弗兰德教授同在话剧社团,二人聊起年轻时的糗事互相打趣,席间氛围轻松欢快。
晚餐后黛西为众人端上了热茶,时茗累了一日,先行去休息了。
云灵陪同母亲离开,再回来时,听到伯和问起文森特的情况。
“可怜的孩子,战争给他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痛。”时婉叹道。
“教授,他的耳朵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伯和问。
“如今的医学水平,只能借助助听器来帮助他,缓解他的头影效应。但我想以他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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