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那这儿也是我的……
此时苏皎的马车一路南下。
江南的夏天很闷热,她撑着一柄伞,站在西越城内一处辟静的院落里。
这院落离繁华的西越街道很远,是在临到江南的前几天,苏皎托了徐稷带着银两提前买下的。
整条街只有三五处人家,也大多是些老人和孩子,简单又安静,正是苏皎想要的样子。
直到站在这片土地上,彻底远离了上京的喧嚣,她一路的风尘仆仆才算安定下来,唇角露出个真切的笑意,她往回望着徐稷,落落大方地一礼。
“有劳大人送我这一程。”
一路南下,本需要半月的时间,他们驾着马车只用了十日,还在她来之前,便选好了住的地方。
从皇宫出来一路的帮助,苏皎心中感激。
“苏姑娘客气。”
徐稷亦是换了一身便衣,与她并肩站着。
“时间匆忙,只让下人按着姑娘的要求,找了个安静又简单的地方,若有不合心意的,我再让人去换。”
苏皎摇头,她来此是为寻母,找到母亲后,便要马不停蹄地再离开。
“已经很好。”
话顿了顿。
“大人接下来去哪?”
“先往清水县看我外祖母,然后……再回来。”
清水县?
苏皎仰起头,眼中露出几分错愕与惊喜。
“大人外祖母竟是清水县人?”
“嗯。”
“我外祖母也是!”
苏皎眼尾泛着淡淡笑意。
西越城往南是会巫山,会巫山再往南——便是她外祖母的故居。
清水县。
外祖母早已经故去,苏皎并没有回去的打算,何况她逃走前曾与谢宴说过无数次要去江南,若他一旦发现她没死,只怕立时便要追去清水县。
而西越城离徐稷发现她娘的地方最近,消息也更通达,苏皎便打算先落榻在这。
之后再做打算。
却没想到徐稷竟然也要去清水镇。
“那倒是巧。”
徐稷极淡地笑了一声,两人寒暄几句,苏皎看着天色。
“时候不早,大人早些启程。”
从西越城往清水县还要好几个时辰的距离,何况清水县的路不算好,天色暗了也不安全。
徐稷与她告别,转身往马车上去,苏皎带着帷帽送他到马车前。
他上了马车,四目相对,久久没错开眼。
一路南下
,他早已习惯与她在一辆马车的时候。
不算亲近,却是他盼了多年在梦里也没得到过的场景。
如今将要分别,他心中不舍,却不得不走。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来之前,已有大夫提前赶来为我外祖母看过,此番若顺利……我三日便回来。
“大人还要回来?
徐稷点头,袖中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被他攥紧。
“奉命处置一些事情。
三两句话罢,他马车绝尘而去,苏皎转身回了院子。
这院子按着她的喜好选,三两间屋子,院落朝阳,苏皎卸下一身的疲惫,沐浴之后,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衫,去往一侧的山中。
从山中采了些她要的草药,苏皎回了院子,简单吃了晚膳之后,倒在榻上,睡了近月余来最安稳的一觉。
暮色垂落,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清水县的安静,徐稷风尘仆仆地进了大门。
苏皎就这样在这小院子住了下来。
院子的左边住着两位老人家,右边住着一个年轻的寡妇带着女儿,平日深居简出,苏皎在这没人打扰,白日里除了捣鼓她手里的药草,便是躺在树荫下躲凉假寐,一阵轻薄的夏衫随风晃动,她摇着手中的折扇,神色慵懒自得。
旁边的桌案上还放着一盘洗好的果蔬。
与此同时,谢宴一路驭马南下,日夜兼程,一路追着他而来的暗卫全被遣了出去。
“从京城往南,探徐稷下榻的地方。
自打出了京城,他除了要留意苏皎的踪迹,还要躲避嘉帝派来的人,走了许多小路不说,折腾的日夜赶路,身上疲惫的厉害,但心中却是鲜活的。
她会去哪?
此时必然离开了京城,可她会去江南吗?
她临别前说了那么多要去江南的话,如今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换个地方?
不是没有可能,谢宴沉思片刻……
“你再带一队人,去探苏夫人的下落。
他紧接着下了第二道命令。
那天册礼,云家的部下趁乱意图要他的命,又被他早早策划好的人全部抓住下了大牢,可谢宴总觉得……朝他射出那一箭的,是到了最后都没有露面的苏惟。
按徐稷所言,苏惟与苏夫人失散,那苏皎第一步,一定是去找苏夫人。
要么她跟在徐稷身边,要么——她独自在找苏夫人。
暗卫立时领命而去,而谢宴依旧一路朝
南。
徐稷比他所言的三日之期晚回来了两天,第五天午时,苏皎正在屋内歇晌,蓦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逼近。
她顿时警惕地睁开眼,眼中的尖刺在看到是徐稷的刹那才松动了。
“徐大人。
她悄悄松气的动作落在徐稷眼中,顿时嘴角的笑稍敛了。
从那天在乾清宫见到她,他猜到她与谢宴不和,深宫逃走的那一日,他没想到她那么决然。
连谢宴**,她掐断了半截指甲,也都没有回头。
他便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争吵,能到了这么非要离开的地步?
“大人回来了?
苏皎的声音使徐稷回神。
“嗯,苏姑娘这几日可还适应?
他回去了一程,外祖母身体渐好,非要留着他多待了两日。
她的院落外,徐稷派的有暗卫留守,倒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从宫中到了民间,什么都得亲力亲为,粗衣淡饭,他总是怕她不适应。
“很好啊。
苏皎不明白他为何出此一问,手朝里面一指。
“这儿什么都有,大人可别小看了我,我小时候在外祖母家住着,可什么都会。
她外祖母独自住在清水县,从不让人来侍奉,什么都亲力亲为,她小时候在这住过两三年,那时候觉得稀奇,什么都学了点。
时隔多年,虽然有点生疏,也总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徐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屋内摆的井井有条,她还有闲情采了花装扮在廊下与窗前,书桌上摆着的几册书,还有新鲜的瓜果……
还真是在哪都过得好。
他心里熨平,又往里走,小厨房内收拾的一尘不染。
“你自己做饭吃?
暗卫说她甚少去酒楼吃,连他们说要送来一个厨娘的事都拒绝了。
桌上还放着两盘子菜,一侧的锅里浓烟滚滚,瞧着是熬的粥还没好。
“大人吃过了吗?
徐稷正要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鬼使神差又摇头。
“一起吃吧。
一顿饭而已,苏皎添了一副碗筷,那菜瞧着色香俱全,徐稷在她殷切的目光
里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常年淡漠的表情里,难得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又低下头,显然想不到看着那么精致的菜,吃起来会这么——难吃。
“怎么了?
苏皎咀嚼着嘴里的肉,不明所以地看着
他的表情。
徐稷忍了又忍。
“你平时就吃这些?”
他一个不重食味的人,吃起来都有些受不了。
“是啊。”
苏皎笑眯眯开口。
“到哪就随哪嘛,我没那么重口腹。”
徐稷问她。
“现在很饿吗?”
“也没有。”
苏皎摇头。
他起身端着碟子进了小厨房。
“等一个时辰。”
苏皎没想过堂堂小徐大人还会做这些事,一个时辰后,她看着摆在桌子上的——
水晶虾饺,凤尾鱼翅,东坡肉……
闻着便勾起她的馋虫。
两人落座,她夹了一筷子肉尝了尝,眼睛一亮。
“徐大人还有这手艺?”
这比她做的可好太多了。
“从前跟在我外祖母身边学过。”
他看着苏皎如风卷残云般吃了一顿,吃饱后连眼睛里都能看出几分满足。
“不是说吃那些没味的饭菜也喜欢?”
他收拾着桌上的碗碟,淡漠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苏皎一囧,半晌讷讷开口。
“自然也是想有更好的,这不是……没那机会嘛。”
她是躲藏来到这的,下马车的时候带着帷帽,穿着宽大的衣衫遮挡身形,就算暗卫几次三番说送她去酒楼吃罢再回来,她也不愿意冒险。
对她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活着,在能安全活着的界限里,尽可能地好好活。
相比来说口腹之欲,显得便没那么重要了。
听清楚她话中意的刹那,徐稷指尖一顿,心中泛起细微的疼。
“我来吧。”
苏皎上前要去端碗碟,徐稷避开了。
“坐着吧,很快就好。”
顿了顿。
“待我出来,带你去那天见过夫人的郊外。”
顿时,苏皎一喜。
徐稷送她过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又得知他外祖母病着,苏皎只能压着焦急多等了几天。
趁着徐稷去收拾碗筷的功夫,苏皎入内换了身衣裳,又对着铜镜,将前几日弄来的草药抹在了脸上。
瞧见徐稷过来。
“片刻就好。”
徐稷就安静地站在那等她。
他本以为是什么女子养肤美容的秘方,却不想等了一会,苏皎将脸一洗,草药洗干净,那张原本漂亮明艳的脸上,就多出一块褐色的印记,如胎记一般抹不去。
她再用寻常一些
女子妆扮的东西往脸上一捣鼓,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黯淡,脸瞧着也比从前圆了些,而后将发往上一挽,徐稷竟瞧不出几分她从前的样子。
最后,苏皎换上了一双鞋底高一些的绣鞋,将帷帽往头上一罩。
“走吧。”
正夏天,她带着帷帽,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徐稷见过她娘的林子在西越城往外十几里的地方。
那里除了一个破败的屋子,就是一条小河和一片林子。
“我晚上住在这的时候,还命暗卫出来看过,只是再没见过夫人。”
她娘若与苏惟分别,肯定是想要逃走的,徐稷找不到她,苏皎并不意外。
她只是担心,分别之后,她娘会不会再碰到别的危险,或者会不会又被苏惟抓了回去。
攥着掌心的力道越来越重,又碰到那半截断开的指甲,苏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苏姑娘。”
徐稷皱眉唤回了她的神智。
“我探过了,小河不算深,若那天晚上,夫人藏在这……”
“我娘不会游泳。”
苏皎摇头。
如今只能盼着她娘会不会已经躲去了别的安全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回清水县,也着人查过,没有查到苏夫人的踪迹。”
苏皎显然没想到他如此细心,心中一暖。
“多谢大人。”
一路过来,徐稷帮过她太多。
“无妨,先回吧。”
两人坐上马车往回去,苏皎顿了顿。
“另有一件事要麻烦大人。”
徐稷颔首。
“我如今虽然来了江南,将脸上弄了胎记,可细微的改变并不足够,若终有一日……”
她做着最坏的打算,与徐稷道。
“我需要大人帮我寻一个干净的户籍。”
至于容貌……
苏皎曾听母亲说,在江南往西的地方,那儿有一位极擅改变容貌的仙医,能易到与从前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步。
苏皎在来的那一日就让人去寻过,奈何那位仙医如今暂闭关在山中炼药,要再等十多日才能出来。
“此事不难。”
徐稷点头应下,苏皎心中更是感激。
“说来大人前去会巫山,那天晚上怎么会落榻在这么远的地方?”
“那时已经打算启程回去了。
前面便是街上,可要买些什么带回去吗?”
马车越到闹市,苏皎想着今日已算得上改头换面,便点头与他
一起下了去。
她总要买些起居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勒马停在城门外。
谢宴一路而来,昼夜不停,三四日便匆匆到了这儿,暗卫查到了徐稷去过清水县,想起苏皎的娘也是清水县人,谢宴当即奔去了一趟。
可那清水县尽是一些老弱妇孺,他将整个县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她的踪迹。
正是颓然之际,暗卫回禀。
“三五日前,曾有人在西越城见过苏夫人。
他立时折身来了此。
“找客栈住。
四五日没怎么歇息,谢宴的伤本就没好全,到了这,是打算先歇上一日。
暗卫找好了客栈,他打马过去,今日正是集市,整条街人来人往,却是不知谁撞倒了谁,只听见哎呀一声,有孩童的哭声。
“娘,鬼啊!她的脸……
人群顿时纷纷看过去,谢宴也下意识瞧去一眼。
一道帷帽在他晃神看过去的刹那就罩在了女子头上。
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侧,两人背对着谢宴。
“胡说什么呢,还不朝这位夫人道歉!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略尴尬地朝两人赔笑。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孩子……
“无妨,改日带好孩子,别再乱碰了人。
街上人多,徐稷淡淡落下一句,便与苏皎又往前走。
两人越过喧嚣的闹市,苏皎在帷帽下的眼露出几分尴尬。
方才在路上,那孩子横冲直撞地跑过来撞到她身上,拽下了她的帷帽,苏皎特意弄出来的褐色印记就映入孩子眼中。
顿时把那孩子吓哭了。
一阵安静中,两人对视,苏皎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徐稷揉了揉眉。
“好笑?
“不好笑吗?哈哈哈,我以为没这么吓人的。
苏皎仔细回忆着临出门前在镜中看到的模样。
虽然这正是她要的效果,可想起那孩子被吓得哭声连连的模样,她忍不住又问。
“真的很吓人?
徐稷看她一眼。
“没有。
一本正经地扬眉。
“其实还挺好看。
“扑哧。
苏皎笑出声。
“走吧。
两人正要往马车去,徐稷眼神一瞥,眉头顿时蹙起。
“怎么回事?
那小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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