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步入内,堂中笑声骤停,几道齐齐落在明杳身上。
“来得这么迟,让你卢叔好等!还不赶紧过来赔礼道歉。”麦芦盖上茶碗,重重落在案几上。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坐在其左侧的卢天引连连摆手,目光和善地看向明杳二人,“世侄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是我贸然前来,唐突了。”
“怎会,怎会。”麦芦笑着命人给卢天引添茶,又以眼神示意二人赶紧入座。
明杳拉着苍潜一同在左侧下座坐下,扭头朝上座看去。这还是她初次看到一跃成为稷城第一大粮商的卢天引,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
卢天引并无寻常商贾之气,一身青黑长袍,倒有几分清雅书卷气,加之他天生笑眼,见之令人如沐春风,顿生好感。
收回视线瞧见坐在她们对面的麦琼玉,她似乎对你来我往的客套感到厌烦,目光时不时瞥向卢天引身侧的小厮。
那小厮掌心向上摊平,将一卷画轴捧至胸前,想必那便是要赏的画。
麦芦扫过堂内,见人来齐了便道:“贤弟说此画事关丰稔之瑞,还望展开画卷,让我们一饱眼福。”
“这是自然。”卢天引从小厮手上接过画卷,轻放至长桌之上。
画卷徐徐展开,油绿跃然纸上,青云颜采,有若翠琼。画卷正中绘一大一小两个瓜,长长藤蔓缠绕在嘉瓜周围,见之如若饮浆,口齿生津,最为特别的是两瓜并蒂而生,彼此交融。
“这、这是并蒂嘉瓜啊!”麦芦伸手想要抚上画卷,又猛地停住,虚空攥紧了拳,连道了几声好才落下,“果真是丰稔之瑞,这是何人所种?可有意出让?”
他曾见过嘉禾并莲,合欢连理,二歧之麦,但这同蒂之瓜还是头一次见到。虽是粮商,但也有纳天下祥瑞于己手之心。
在此之前虽已看过数回,卢天引仍忍不住频频点头,眼中流露渴望。经麦芦几番呼唤,才回过神来,叹息道:“此乃临城臧家所种,小弟也曾询问过出让之事,但其子已将嘉瓜献与知府……说是还要上献。”
众人顿时了然,还要往上献,便是要献给圣上了。
麦芦紧闭双唇,吐出一丝不快,对卢天引道:“贤弟原只是来邀我等赏画的,既然画也赏了,不如收拾了席,一同用膳吧。”
“大哥莫急,赏嘉瓜图只是其一,其二才是小弟前来的真实原因。”卢天引手指轻抚过牵引两瓜的瓜蒂,低声暗示,“曾听大哥提起过家中亦有祥瑞,瑞瓜嘉禾,何不一同献与那位。”
此前麦芦从未想到竟还有如此青云之路,他一门心思想要做出实际,当真是可惜又委屈了祥瑞嘉禾。
他动了心思,却连连摆手:“这不大好吧,本是臧家的福气,我麦家跟着硬生生分了一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不好不好。”
“大哥,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双瑞齐呈,好事成双,天颜定然怡愉。”卢天引正色,又看了眼麦氏兄妹,“如今侄儿方才成家,正是立业之时,侄女待字闺中,若只是得了上面一句话,以后的日子也会平坦不少。大哥不为自己,也要多为儿女们考虑啊。”
麦芦沉思良久,严肃问道:“我怎么不记得曾告诉过你嘉禾之事?”
卢天引一愣,忙笑着答:“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曾在酒桌上告诉我的,大哥忘记啦?”
酒席上麦芦有个坏毛病,醉后什么都往外说,醒来还什么都不记得了,因此他常控制酒量。嘉禾或是哪次醉酒一时说漏了嘴吧。
没了顾虑,他点头答应,发自真心秉住卢天引的手:“此事还需贤弟在其中穿线搭桥,若能成,大哥必然不会忘了你。”
“有大哥这句话,小弟就放心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联系臧家。”卢天引卷起画轴告辞。
“天引叔且慢。”麦琼玉忽而开口,伸手按了按画卷。卢天引以为她喜欢这幅画,便做主说要送给她。
麦琼玉轻轻摇头,蹙眉瞥看了一眼画卷,忽而松了眉头,隐去一抹厌烦。
“进献祥瑞之事还请父亲、叔叔三思。如今新朝初定,圣上必定忙于处理政事,何必扰之。再说了,将之与祥瑞联系起来本就牵强附会,它们本不是什么祥瑞,只不过是因气候、环境优异生出来的异种罢了……”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他曾经听人说过,是谁来着?
是了,是那个嫁给他做妾的官家女。那女子真是奇怪,偏爱赤脚行走在耕地里,不过她得神明庇佑,总能种得嘉禾。
如此命好,却不敬神明,还真觉得这是人与自然的结果?可笑,嘉禾是神明的庇佑!
自她香消玉殒,麦氏再无嘉禾,好在官家又送来了官家女,嘉禾再次重回我手。如今道路已平,只待我踏上直上青云!
如今我相信她说的“人的力量”了,只有真正的天子能让我麦家一飞冲天,我信了。可为什么女儿琼玉会挡在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麦芦心头发颤,官瑞云也好,麦琼玉也罢,为何要几次三番动摇他内心的坚定?
执念迷心,麦芦什么也没想,瞪着眼,高抬手挥下。
凌厉掌风迅而疾,待麦琼玉反应过来时,已落在脸颊上截断了话头。脸颊顿时浮红,犹如针刺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麦琼玉伸手轻触,感到隐隐有肿起之势。
“言尽于此,此事甚险,一念之差,或许麦家就此永堕阿鼻地狱!”
麦琼玉的话显然没有唤醒麦芦,他眉头深深拧起,将劝阻当作了对麦氏的深深诅咒。
“此事我自有定夺,真以为辟了块地种菜就能骑到为父的脖子上了?”麦芦怒意上涌,攥紧那只掌掴女儿的手,扭过脸去。
卢天引出来打圆场,劝麦琼玉先去上药,待人走后转头宽慰麦芦道:“儿女都是债主啊,我们做父母的都是生来还债的。他们还不领情,根本不知道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他们好,但我们不得不做啊!他们也……总会懂的。”
“贤弟不用多说。”麦芦抬手示意卢天引停下,后再度执起对方的手,郑重托付道:“一切皆按刚才说好的来,此事还要靠贤弟多多走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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