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便传来细碎却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与环佩叮当。
门帘被丫鬟打起,一股混合着檀香与昂贵脂粉的气味率先涌入。
大夫人王氏扶着方妈妈的手,端步走了进来。
她素日的穿戴极为隆重:
头上梳着圆纂髻,抹额上的珍珠足有莲子大小;
着一件绛紫色牡丹花开缂丝褙子,领口袖缘镶着寸许宽的银貂毛;
颈间挂着一枚嵌绿松石的金项圈;
腕上各套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这身装扮富贵逼人,却总透着一股将所有值钱物件都堆砌在身的用力感,与云玉瑶那位出身宗室的母亲截然不同。
郡主娘娘只需一枚温润的古玉簪,一袭素雅的云锦,通身的气度便足以让人屏息。
紧跟着王氏进来的,是沈珏的胞妹沈妍。
她年方十四,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一张瓜子脸,眉眼与沈珏有五六分相似,本该是俏丽的容貌,却被眉柔间那股不自觉的倨傲之色折损了几分。
着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杏子红绫棉比甲,头上一对金累丝红宝蝴蝶簪颤巍巍的,鲜艳夺目。
偏偏进门后,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屋内陈设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看到那摆在几上的羊脂玉茶具时,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哎哟,我的儿,怎养了这些时日还不见好?”王氏未至榻前,关切的声音已先到了。
她在丫鬟搬来的铺着锦垫的扶手椅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做足了慈爱婆母的姿态……
眼神却飞快地扫过云玉瑶的脸色和屋内的每一处细节。
“现还咳得厉害吗?都用了些什么药?”
只不过说话时,下颌微扬,脖颈绷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端正,仿佛在戏台上念白。
这是她做了近二十年将军夫人后,精心锤炼出的仪态。
王氏出身宁江织造局一个小管事之家,父兄经营着几间绸缎铺子。
虽算富裕,却在真正的官宦世家眼中仍是末流商贾。
当年沈珏的父亲沈巍刚升为将军,在陪母亲去庙中祈福过程中,偶然见到气质温婉,容貌姣好的王氏,竟不顾门第坚持求娶。
王氏自踏入将军府,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背后议论她的出身。
于是发狠学习所有世家规矩礼仪,一举一动都要做到无可挑剔。
可终究根基浅薄,这“讲究”便难免,流于形式,过于刻意。
少了真正世家那份浸润在骨子里的从容与随意。
反观云玉瑶,即便此刻病容憔悴,倚在榻上。
那微微颔首的姿态,轻声应答的语调,乃至接过春茗递来的帕子轻拭嘴角的动作,都自然流畅,不着痕迹。
是自小在真正的钟鸣鼎食、簪缨之家,被顶级贵族的教养与眼界熏染出来的气度。
无需刻意表现,已然成为她的一部分。
“劳母亲挂心,是儿媳不孝。”云玉瑶声音低弱,适时轻咳两声。
“用了张大夫开的方子,已觉松快许多。只是这病去如抽丝,身上总是乏得很。”
“唉,你自来身子骨就弱些,偏又是个事事要强、不肯偷闲的性子。”
王氏叹了口气,拿起绢帕按了按并无需擦拭的眼角
“这家里上下,里里外外,哪样离得了你?这一病倒,可真是……”
话说一半,从旁的沈妍已有些不耐烦地接口:
“可不是嘛,嫂子这一病,家里全乱了套。”
她走近两步,打量着云玉瑶身上暗纹精致的月白寝衣,语气带着天真的抱怨。
“连绣娘们都不得力,前儿个让她们给我裙角缀上珍珠,那针脚粗得没法看。”
“比嫂子之前亲手给我绣的那条海棠裙可差远了!”
“嫂子你快些好起来吧,我那还有好几块料子等着你帮我裁样子呢。”
一番话让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云玉瑶这位将军夫人、她的嫂嫂,理应是她的专属绣娘一般。
从前云玉瑶爱屋及乌,因着沈珏的关系,对这位小姑子几乎有求必应。
从衣裳首饰到书画玩物,无不精心打点。
沈妍也早已习惯,甚至隐隐觉得,云玉瑶就该讨好她这位将军嫡妹。
云玉瑶抬起眼,静静看向沈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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