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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小说:

夜不收无名录

作者:

边墙守夜人

分类:

古典言情

# 第33章寻真

那天夜里,萧岚音离开井边之后,没有回营房。

她把骡子拴回木桩,理了理头巾,朝陆千山的屋子走去。天已经黑透了,北营的灯火稀稀落落,只有陆千山的窗口亮着一团昏黄。她在那扇门前站了一小会儿,像在把什么话在心里重新码一遍,然后,她敲了门。

"进来。"

陆千山坐在灯下,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没有惊讶。

"你比你爹来得早。"他说。

萧岚音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陆叔,"她开口,"我来之前,我爹让我来找你。"

陆千山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烟杆放在桌上,右眼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爹死前三天,发现军器库的账目对不上。"萧岚音说,"六年,缺了多少,他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发现了一些东西',然后他死了。"

她顿了一下。

"官面说法是染,但我知道不是,我爹是被毒死的。"

陆千山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不是怒,是一种极沉的、像井水翻上来的东西,他看了萧岚音很久,然后慢慢开口:

"你爹死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萧岚音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信上写的,和你说的差不多。"陆千山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查一批军械,那批军械,账上有,库里没有,不是小数目——六年,够装备两个千户所。"

"军械去哪了?"

"你爹怀疑,卖给了蒙古人。"陆千山说,"经手的人,在守备衙门里,他还没查到最后一步,就'染疫'了。"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

"你早就知道。"萧岚音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我知道。"陆千山说,"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你爹死后,我去查过,查到一半,我的人死在黑山口。"陆千山的独眼在火光里暗了一下,"一个,两个,第三个死在万全右卫的巷子里,身上什么都没丢,只丢了一张嘴。"

他停了一下。

"说出来,会害死更多人,包括你。"

萧岚音没说话,她站在那儿,肩膀绷着,像一根被风吹了半年的旗杆。

"现在可以说吗?"她问。

陆千山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沈夜。

沈夜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从校场回来,路过陆千山的屋子,正听见萧岚音提到“我爹”,他本来想走,但脚像生了根。

陆千山的右眼扫过他,落在他脖子上——那两枚木符从衣领里露出半截,一枚温润,一枚生涩。

"时机快到了。"陆千山说。

他转向萧岚音。

"回去,好好活着,等我的信。"他说,"你爹没白死,他的那封信,我一直收着。"

萧岚音站了很久,然后她朝陆千山深深弯了一下腰——不是女子的万福,是军医世家的人行的礼,腰弯得很低,很低。

"陆叔,"她说,"我爹说,你是他这辈子,最信得过的夜不收。"

她直起身,转身出门,经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沈夜读不全,但他看清了最底下那一层。

是托付。

萧岚音走了,骡铃不响,只有蹄声,一下,一下,往南去了。

沈夜走进屋里。

"陆爷,"他说,"那封信——"

"在赵启明那儿。"陆千山说,"和那封'张'字的信,放在一起。"

沈夜明白了,两封信,一根线。线的一头是死去的军医,另一头是骑黑马的蒙面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陆千山看着灯,火光在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烧。

"等三月。"他说,"等他们来拿货。"

---

从那天起,北营的日子像绷紧的弓弦。

表面上一切照旧——训练、出探、值夜,但沈夜知道,弓已经拉开了。赵启明的灯每晚都亮到后半夜,陆千山的屋里常半夜还坐着人。那两封信,一封写着"张",一封写着军器库的账,像两块压在每一个人心口的石头。

沈夜没有跟任何人说,他只是把自己的训练加了一倍,白天练刀,夜里画图。他总觉得,三月不会太远了。

腊月十九,陆千山准了沈夜的假。

"快过年了,回去看看你娘。"陆千山说。沈夜知道,这假不是白给的,陆千山让他顺便带封信给守备衙门的人。信是封死的,蜡上按着陆千山的三指印。

沈夜先回了家。

沈母正在院子里扫雪,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扫帚在冻土上划出很轻的声音。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沈夜站在门口。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哭,她只是把扫帚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说:

"瘦了。"

沈夜走进院子,把背上的包袱放下,包袱里有半袋米,一包盐,还有两块冻得硬邦邦的羊肉——都是北营发的年货,他把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灶台上。

"营里发的。"他说。

沈母没说话,她进了灶房,点火、烧水、淘米,水开的时候,她背对着沈夜说了一句:

"上回你走,是秋天,现在雪都下了三场了。"

沈夜算了一下,从九月底离开家,到现在腊月十九——将近三个月。三个月,雪下了三场,母亲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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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沈夜去了罗爷的铁匠铺。

巷子口的铁渣地还是黑的,被雪盖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铁匠铺的门半掩着,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映出一条细长的红。

沈夜推门进去。

罗爷正在打铁,他背对着门口,光着膀子,一锤一锤地砸一块烧红的铁。火星从铁砧上迸起来,弹在墙上——墙上那三把带布条的夜不收刀还在,红布条的那把依然插在鞘里。

"罗爷。"

罗爷没回头,他打完最后一锤,把铁块放进水槽,嗞的一声,白汽腾起来,然后他才转过身。

他上下看了沈夜一眼,看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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