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厚重灰黑色浊雾包裹整片值守区域，灵纹窗棂、玉质闸机、石砖地面淤浊一层叠一层，即便彻夜开启小型净化灵阵，也只能驱散表层浮雾，无法阻断顺着通道、残域双重大规模裂隙源源不断外泄的混沌杂气。昨日残域屏障彻底崩裂，天庭发布急报颠倒黑白，将浊流泛滥的罪责全部推给上古遗民，祸水东引之下，全域管控力度再升一档，巡检司加派四倍流动监察，同族叛徒全天游走队伍搜寻同源幸存者，整片天门闸口底层仙役人人自危，彼此猜忌疏离，沈观身处漩涡中心，渐渐体会到众口难辩、孤立无援的深重无力。
天光破晓，灰蒙蒙的晨雾浓稠如实质，廊道间急促的传令仙音往复回荡，压得人心头发沉：“残域浊流持续扩散，所有值守仙役需互相监督，但凡察觉同僚有包庇古纪遗民、私议天地屏障破损实情之举，即刻上报巡检司，检举有功者减免仙禄责罚，知情不报者同罪连坐！”
“互相监督、检举连坐”的政令一出，整片值守区域彻底割裂。往日尚且能简单搭话的同僚，如今碰面刻意绕道而行，甚至暗中互相留意一言一行，生怕对方失言牵连自己，更有不少仙役为博取上层好感，主动四处打探旁人私下言语，伺机检举，人心凉薄至此，偌大闸口再无半分互助温情。
小灵抱着厚厚一摞互相监督条例文书奔至三号闸，少女面色发白，双手微微发颤，刻意压低声音避开石柱后潜伏的银纹监察：“沈观，如今推行互相检举制度，隔壁一二号闸的值守仙役已经开始互相提防，昨日我私下和你感慨上层颠倒黑白的话，若是被旁人听见检举，我们二人都会被扣上散播恐慌的重罪。往后值守之时，我们也尽量少交谈，避免被其他同僚抓住话柄上报巡检司。”
沈观指尖平稳整理查验台分档凭证，面上神色平静，心底生出深重孤寂。明明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通道、残域屏障裂痕持续扩张，亲眼见证浊气源源不断外泄，可在上层严苛政令、检举连坐的重压之下，无人敢吐露半句实情，人人明哲保身，即便知晓真相，也选择闭口不言，自己独自看透一切，却无处共鸣、无人佐证，众口难辩，孤立无援。
“往后值守之时，我们只沟通公务相关内容，不谈及通道、古民、屏障相关私事，不给旁人留下检举的把柄。”沈观轻声应声，目光望向远处持续震颤扭曲的通道裂隙，灰黑色浊气源源不断翻涌，天地大祸摆在眼前，众生却因畏惧责罚，集体沉默。
不多时老周端着凉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的目光扫过四处互相提防、彼此疏离的一众仙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凉，待两名流动监察走远，才低声道出这般局面的根源：“上层推行互相检举，便是刻意拆分底层，让我们彼此猜忌、互不信任，无法同心联名上书道出天地隐患。万年间每一轮严苛管控时期，都会出台同类连坐条例，底层人心一旦割裂，掌权者便能随心所欲粉饰太平，无人能够制衡。你心思通透，看透轮回与屏障真相，周遭同僚皆趋利避害，无人敢与你共情，往后凡事只能依靠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会成为常态。”
“晚辈早已察觉人心疏离，只是未曾想到，一纸检举政令，便能让往日共事之人彼此防备、互相窥探。”沈观低声回应，心中清楚，往后自己再无任何同僚可以依靠，所有算计、危机、真相，只能独自承担、独自记录、独自蛰伏。
老周轻叹一声，指尖摩挲冰凉茶盏：“昨日残域崩裂，大批逃难遗民途经闸口，你暗中提点那名第四纪元老者绕行一事，已经被一名远处的值守仙役暗中看在眼里，那人今日已然暗中向巡检司递了检举玉符，只是没有确凿实物证据，暂时无法治你的罪，却已将你可疑举动记录在案，存入巡检司卷宗，往后上层会以此为由头，加倍针对你。”
沈观心头一沉，昨日全程无言语、无实物交接，仅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神警示，依旧被远处同僚窥见，暗中检举。底层同僚为自保、求奖赏，不惜举报共事之人，这般人心隔阂，让他彻底看清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往后行事，需比往日收敛百倍，杜绝任何一丝可能被旁人捕捉的细微举动。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长队顺着厚重浊雾绵延至天际深处，今日逃难遗民数量较昨日再翻一倍，队伍之中混杂大量同族叛徒监察，游走搜寻第四纪元同源气韵，流动监察遍布队伍前后、闸口石柱、长廊各处，同时其余闸口值守仙役时不时侧目窥探三号闸，暗中留意沈观一言一行，伺机捕捉可供检举的把柄。
沈观立在三号闸光幕之下，全程严苛冰冷执行封锁筛查政令，但凡古纹、浊气任意一项触发红光警示，立刻扬声传唤巡卫扣押，全程不与任何遗民产生多余对视、情绪流露，言语仅局限于核验公务，杜绝一切可供旁人解读、检举的细节。
隔壁二号闸两名值守仙役时不时假意整理文书，余光死死盯住三号闸，一旦沈观流露半分恻隐，便会立刻记录上报，只为博取巡检司的从轻嘉奖。
正午休整空档，大批行者前往侧边食摊补给，平台人流稀疏，各闸值守仙役各自单独寻角落休憩，无人结伴闲谈，彼此目光躲闪，防备之心刻入眉眼。小灵端来两碗清润灵粥，二人靠在玉柱旁，望着四散孤立、互相提防的同僚，满心唏嘘无力。
“不过一纸检举连坐政令，所有人都变得冷漠多疑，明明大家都清楚天地浊气根源是屏障破损，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小灵小口啜饮灵粥，语气满是怅然。
“畏惧重罚、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态，无人愿意为不相干的真相，搭上自身仙途、自由，我们无法强求旁人共情。”沈观轻声作答，话音刚落，两名同族叛徒监察缓步路过三号闸，周身淡淡的第四纪元本源气韵若有若无，目光牢牢锁定沈观，细细探查，似是察觉到他体内潜藏的同源气息，脚步微微停顿，低声交谈几句，方才转身离去。
沈观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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