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听觉很灵敏。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九，一百。”
鞭子声戛然而止，晞昭咬咬手指，眼睛干的发疼。
“陛下？”明子初看她的眼睛渐渐失神，她把晞昭揽在自己怀里紧紧搂着。
此时她们在轿撵里，狭小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个人，明子初便忘情了。
“我一点也不关心那些言官的命运。”她的语气生冷了下来，细细地反反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
“他们不中用，就只能死，微臣也一样，只要你需要，微臣会为了你而死。”明子初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声音轻若气息。
哗啦一声，耳边仿佛炸开惊雷，她好像被一只冰雪做的大手紧紧攥住，眼睁睁看着水面在她头顶合拢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冰水无孔不入，如针一样钻进她的铠甲缝隙里，几息之间，她已经被融骨的寒凌迟了几百次。
厚重的衣物吸满了水，那感觉就如有人在把她往河底拽，好冷，冷到好像被撕成了碎片，灵魂也在慢慢消散，她的身上还有伤，血色弥漫在眼前，她清晰感受到了心脏的位置，那个全身的核心，最炽热的地方，几乎是一瞬间就释放出所有的能量，在胸膛里不甘地垂死挣扎，孟晞昭看见自己被冻得鲜红的手，和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的冰窟窿。
直到眼前一张咬牙切齿的面孔出现，明子初死死用双臂抱住自己，甚至用牙咬着自己的衣领。
“你是不一样的，子初，你在我心里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晞昭的眼泪流入她的脖间，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
刚才在承德殿上，伴着御史们的行刑声，她问昨晚刑部捉凶的事情，晞昭退了一步说的委婉。
可是他们尽数推倒府尉司头上，推倒齐澜头上，在他们口中，事情的真相是府尉司司丞昨夜求刑部调兵前往待春楼，具体如何抓捕细作，有无抓到细作，齐澜真正的目的，这些都还有待查问，说完刑部尚书就开口，请求自己下口谕给齐澜上刑。
这里面还搅着自己呢，如果自己说出昨晚真实发生的事情，说自己和府尉司交手了，那齐澜就更活不成，肯定会被他们立刻用蓄意刺王的理由杀掉，这招好毒，让孟晞昭一步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面千丝万缕的关联和层层套嵌的招数让她应接不暇，晞昭太累了，下了战场又上战场，在边外打仗，刀枪剑戟总可以躲，可这皇宫本身就是一个牢笼，躲无可躲。
就凭她一个人，她斗不过她们的，“子初，你去刑部看看齐澜，他身体不好，不要让他们为难他，我再想办法。”
“臣把您送到莲辰殿就去。”明子初握着她的手。
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下落，太子之事自己还调查不出头绪，明子初咬着牙不去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晞昭，应该说她的优先项永远都是孟晞昭。
雪又下来了，天地茫茫一片，宫墙、檐角、甬道，尽被裹进一场无声的白。
叶霖和他的内官瑾烟在宫道上走着。今日是内侍省发放月例银子的日子，二人便冒着风雪穿过大半个皇城，往内侍省去。
“主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瑾烟望着漫天雪片子，不禁缩了缩脖颈。他觉着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冻得牙关发颤。
还未到三九隆冬，叶霖倒觉着还能捱。他自幼什么苦都尝过，这点风雪算不得什么。“把我的外袍拿去穿吧。”说着便要解自己的衣带。
“不不不，主子您穿。奴才怎么受得起！”瑾烟连连后退，不住往自己掌心里哈气。
“无妨，我与你也没什么分别。”叶霖苦笑着，却拗不过瑾烟的推辞，终究还是将单薄的衣裳重新扣好。
拜高踩低，欺软怕硬，内侍省素来是这副德行。见自己位分低，便处处怠慢，宫所里冬衣炭火，膳食月银，样样都要克扣。叶霖早已习惯了这些，从前在帝姬府时，境遇也不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可他也并不自怨自艾，再往前想想，在南华乐府作低等舞伎的日子，比如今难捱多了。
瑾烟惆怅地叹了口气，连嗓子眼都在发抖，却还是絮絮叨叨：“主子，您别这么想。常言道风水轮流转，说不准呢……总会出头的。”
叶霖抬袖掩住嘴笑出来：“后宫里除了帝后，谁近过陛下的身？不是我一人不得宠，也没什么可说的。”其实他的心里话是，计算只有他一个人不得宠，他也不在乎了。
主仆二人边走边聊，天寒地冻的，竟也生出几分暖意来。
这时，笔直的白茫茫宫道上，一队轿撵仪仗忽然在风雪中渐渐清晰，正迎面而来。
他原以为是帝后的仪仗，已经做好准备跪迎。可再近些，却见轿前有内官提着鎏金香炉开路，轿撵前后十六人抬着，风帘上绣着五彩经幡图腾，随从内官侍卫乌泱泱一大队。即便是陛下再宠帝后，这样的仪仗怕也是逾了矩的。
瑾烟轻轻推了他一把：“主子，那是陛下啊？”
叶霖一愣，犹在不可置信间，轿撵已到了眼前，焚香的浓烈气味混着风雪扑面而来，他才猛然惊醒，慌忙跪倒。
“微臣侍巾叶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磕下头去，声音却比预想中大了许多，在空旷的甬道上回响，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心想，陛下大约是注意不到自己的，等仪仗过去便罢了。
可那轿撵，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轿辇上传来一声甜美而清越的声音。
叶霖抬起头，看见风帘被挑起一角，帘后，一个少女正倚靠着一个精壮干练的女人，肤白如脂，唇若桃瓣。眼角处淡扫螺黛，已是风情万种，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盛着万千星辰，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发上挽着朝云近香髻，簪着一支嵌粉红宝石的桃花钗，旁侧点缀几朵粉色小珠花。身上穿着海棠色的锦服，披戴着嵌珍珠绣凤纹的霞帔，下摆垂着五彩流苏，又笼着一件白狐皮大氅。
她端坐在那里，如同一幅被风雪框住的名画。婵娟此豸，光彩照人。
叶霖怔怔望着，竟恍了神。脑海里翻涌起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