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的教学楼走廊恢复了安静。
陆知许在座位上坐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站起身。手里的课本因为刚才的紧张而被捏出了细小的褶皱,他下意识地抚平书页,指尖却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那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带着细微电流感的兴奋,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情调整回平日里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然后抱着课本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粉尘,在光束里缓缓沉浮。
陆知许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绕到了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站定,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调到最大焦距。
镜头摇晃了几下,最终聚焦在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上。
谢砚的办公室。
窗帘半开着,能隐约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但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具体的人影。
陆知许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画面里,那扇窗户安静地亮着,像夜幕中一颗孤独的星。
他把视频保存,文件名标注上时间:9月10日 14:37,谢砚的窗。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课代表要去拿教学大纲。
谢砚刚才在课堂上说的。
陆知许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的咖啡渍——深褐色的印记在白色布料上格外刺眼。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笔帽,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就要以这副狼狈的样子再次出现在谢砚面前。
如果不去……
陆知许的指尖收紧。
他怎么可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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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教师办公区。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门牌上印着教授们的名字和职称。
502室在走廊尽头。
陆知许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三次,才抬起手。
指节刚要碰到门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谢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似乎正要出去接水。看到陆知许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教授……”陆知许小声开口,眼睛下意识地垂了下去,“我来拿教学大纲。”
谢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从湿漉漉的头发(陆知许刚才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到衬衫上那片刺眼的咖啡渍,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鼻尖。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靠墙是一整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和文献。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叠文件,还有一个青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
其中一支,缺了个笔帽。
陆知许的视线在那支钢笔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坐。”谢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陆知许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标准的乖学生坐姿。
谢砚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倒了点什么进去。
“喝吧。”他把纸杯推到陆知许面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牛奶。
陆知许愣住了。
“你的手在抖。”谢砚重新坐回办公椅,语气平静,“补充点糖分会好一些。”
陆知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他赶紧把手藏到桌子下面,耳尖更红了。
“谢、谢谢教授……”
他捧起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谢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知许面前。
“这是本学期的教学大纲和阅读书目。”他说,“课代表需要负责收作业、发通知,偶尔可能需要帮我整理一些资料。可以胜任吗?”
“可以的!”陆知许立刻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抬高了些,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放轻,“我会认真做的……”
谢砚看着他因为点头而微微晃动的发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另外,”他顿了顿,“关于那件衬衫。”
陆知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用赔了。”谢砚说,“一件衬衫而已。”
“可是……”陆知许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安,“那是我的错……”
“那就用别的方式补偿吧。”谢砚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陆知许脸上,“这学期的课代表工作,认真做。就算补偿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陆知许却觉得,那句话里藏着别的什么。
某种……暗示?
“我会的。”他认真地说,眼睛里闪着光,“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教授。”
谢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谢砚的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陆知许捧着纸杯,视线忍不住飘向谢砚的手。
那只手现在正随意地搭在办公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表面。骨节分明,手腕处凸起的腕骨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和记忆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甚至更好看。
陆知许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谢砚突然开口:
“还有事吗?”
“啊……没有了!”陆知许猛地回神,慌乱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教授!”
纸杯里的牛奶还剩一半,但他已经顾不上喝了。
“纸杯放这儿吧。”谢砚说。
陆知许乖乖把纸杯放回桌上,然后抱起那叠教学大纲,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谢砚坐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个纸杯上。
纸杯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奶渍,是陆知许喝过的地方。
谢砚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过纸杯,转了个方向,就着那个位置,把里面剩下的牛奶喝完了。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于牛奶本身的味道。
像是某种水果的甜香。
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
谢砚放下纸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残留的温度。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个空纸杯放了进去——和那件报废的丝绸衬衫放在一起。
抽屉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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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陆知许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颊烫得厉害。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既紧张又兴奋,既想逃跑又想靠近。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教学大纲。
最上面一页是谢砚手写的本学期课程安排,字迹遒劲有力,墨迹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陆知许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然后他做了个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的举动——他把那页纸举起来,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墨香。
还有一丝极淡的、谢砚身上的檀木香气。
陆知许闭上眼睛,把这口气在肺里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吐出。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一年前在图书馆第一次看到谢砚时就知道。
正常的学生不会把教授的照片存满手机,不会去捡教授掉落的头发,不会跟踪教授去常去的咖啡厅,更不会在不小心撞到教授后,兴奋得整夜睡不着。
但陆知许控制不了。
就像他控制不了此刻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把教学大纲收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新建文件夹:办公室,0903。
然后他开始打字记录:
14:52,第一次进谢砚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檀木香,和教授身上的味道一样。
书柜很满,最上层是剑桥时期的论文集(看到了书名)。
笔筒里有七支钢笔,其中一支是万宝龙,缺笔帽(我的口袋里)。
教授给我热牛奶,纸杯是普通的白色纸杯,他让我放那儿(我喝过的位置在杯口左侧)。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是每分钟72次(和我心跳一样)。
走的时候太紧张,忘记多看几眼窗台上的那盆绿植(好像是多肉,下次要确认)。
打完这些字,陆知许又翻到之前拍的那段视频——谢砚办公室窗户的视频。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视频里只有风吹过的背景音,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
但陆知许闭上眼睛,仿佛能透过这十五秒的画面,看到窗内那个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
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或许在写教案,或许在看论文,又或许……在想起今天那个撞翻他咖啡的笨拙学生。
陆知许希望是最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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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宿舍。
陆知许一进门,就被三个室友团团围住。
“老陆!听说你今天干了件大事?”说话的是睡陆知许对床的陈宇,一米八五的体育生,此刻正挤眉弄眼地笑着。
陆知许心里一紧,表面却装出茫然的样子:“什么?”
“还装!”另一个室友李锐拍了下他的肩,“全院都传遍了!开学第一课,你把谢教授的咖啡撞翻了,还泼了人家一身!”
“那可是谢砚啊!”第三个室友张子轩夸张地捂住胸口,“文学院高岭之花,多少学姐学妹的梦中情人,你就这么把咖啡往人家身上泼?故意的吧?”
陆知许的脸腾地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知道,你哪有那个胆子。”陈宇揽住他的肩,“不过说真的,谢教授没生气?我听隔壁班的说,他那件衬衫看着就贵,丝质的,得四位数吧?”
“教授说不用赔。”陆知许小声说。
“哇靠,人这么好?”李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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