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府书房。
谢铎一袭绀紫云锦长袍,赤金墨线绣制的蟒纹自胸前缠绕双肩,过背盘踞,伴着华服下胸膛的不平起伏,那绣蟒利爪森然,似要破衣而出,“王、富、贵!”
每一个字都是从齿根中滚出,面色森冷的督公大人一扬手,满桌薄如烟霞的旖旎纱衣便尽数被扫落在地,金线绣制的并蒂莲于昏暗烛火中葳蕤铺展,情浓缠绵。
咧嘴笑着的王管家见势不对,扑通就跪,“大人,陛下送来的皆是这样的衣物。”王管家嗓音微颤,“如今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老奴也是怕美人穿着这些冻坏了身子……实在拿不定主意,才来问问您。”
谢铎阴沉目光扫过满地的靡.丽织物,墨色眉山沉沉压住眼睫,“本督昨夜是如何说的?”
“大,大人说——”王管家头紧贴在地上,年纪大了,本就健忘,哪还记得谢铎指的是哪一句,不太确定地开口,“大人让老奴照料好苏公子?”
谢铎一声冷嗤。他身后一向沉默的下属看不下去了,提醒道:“督公大人的原话是:看住他,别死了,也别让人到处乱跑。”
那这不就是让他仔细照料苏公子的意思吗?王管家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啊,况且……
况且近十个时辰过去了,别说乱跑了,苏公子根本醒都没醒。
“书房乃机要重地,可疑之人,或是杂乱之物,都不应出现。”卫铮一脸正气,意有所指地望向地上的纱衣。
谢铎抬手按了按眉心,无意在这种小事上废话,“安排府中绣娘给他做几身合适的衣裳。”
“此类伤风败俗之物,本督不想再见到。”
“是老奴思虑不周。”王管家将满地纱衣捡起,微微迟疑了一瞬,终于道出了此番行为的真实目的:“大人,苏公子一直未醒,老奴实在担心他,想请大人去看看。”
“大人又不是大夫,去了有何用?”卫铮不解。
“……”王管家瞪了他一眼,不懂就闭嘴,和你们没讨过媳妇的人说不明白。
谢铎未出声,狭长眸子垂下,叫人瞧不出他的心思。王管家继续道:“昨夜刘太医走后不久,苏公子便高烧不退,似是陷入梦魇,呓语不断。”
谢铎抬眼,问卫铮,“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卫铮凛然道:“启禀大人,豫州的事,果然藏着猫腻。”
谢铎微微抬了抬眉梢,王管家在一旁急得搓手,谁问你公事了?谁问了?!
他打小看着自家大人长大的,还能不知道大人问的是什么吗?
小黄啊!昨夜苏公子呓语的那句小黄究竟是谁?是哪个奸夫!胆敢觊觎督公的人!
然而卫铮对王管家所思所想分毫不知,谈起公事滔滔不绝,“今夏,黄河在开封府兰阳县决堤,淹了三个县,豫州巡抚张靖国连上三道急折求援,户部拨了十万两白银赈灾。”
“十万两白银,虽不算多,却也该够用了。但怪就怪在银子刚拨下去,张巡抚又上了折子,说灾情重大,请求续拨二十万两。”
“陛下朱笔亲批‘自筹为主,勿恃朝廷’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光景帝这两年信上了道教,六月时动了在京畿兴建道观的心思,国库空虚,钱不够,差了五十万两,找谢铎磨了很久,要他筹钱,谢铎各处筹了十五万两,远远未达标准。偏偏张巡抚三道奏折要走了十万两,还不够,又上折子要钱,气得皇帝一分钱都不愿给。
“本督记得前月巡察御史返京时还说:豫西秋粮无恙,民心甚安。”谢铎眉头压下来,“这奏折写得倒好看,可随后地方上报的秋粮入库记录却是大有问题。”他面上浮出冷笑,问:“查到了什么?”
“京城私米价格涨了三成,治痢疾、防疫病的药材也有人在暗中收购。”
此话一出,就连一心想着“小黄”的王管家也听出不对劲了。
民以食为天。粮价异常,民生必然已伤;药材紧俏,往往紧随大灾之后。两者叠加,地方上恐怕已是灾疫交加,绝不可能是御史所说的“秋粮无恙,民心甚安”。
谢铎将茶盏重重扣在桌上,目光晦暗不明,“张靖国这些年仗着娶了李首辅的掌上明珠,为非作歹,平步青云,朝上叫得最欢,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本督倒要看看李首辅还能不能保得住他!”
“你派几个人,沿着漕运线查下去。查账,查粮,也要查人。”
“是。”卫铮领命,便要出去,谢铎沉声道:“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卫铮恭敬问道,面上一片赤诚。
王管家见他这不开窍的模样,就替大人着急。
谢铎手按着茶盖,指尖在盏壁上摩挲了两圈,微微偏了偏头,面孔笼在阴影中,“那小黄……”
卫铮了然,“启禀大人,属下连夜找人排查了苏公子在教坊司时的交往人员,并无黄姓之人。“
“他的恩客……”
“苏公子送来督公府前,还未开始接客。”
谢铎闻言,眉头反倒皱得更深,漆眸垂下,虚虚笼了一点光。
以苏蔻的容色,在教坊司半年,一次都未接过客,实在古怪。更何况,昨夜那小东西如此熟练,胆子也大,没接过客,也能这般手段了得?
“此事说来也奇怪。”卫铮一本正经,“陛下前两次送来的美人,都是风月场里打过滚的。苏公子太过干净,倒像是……”
“像是陛下特地为本督准备的。”谢铎接过话,嗤笑一声,“罢了。你先去查豫州的事。”
下属领命离开,王管家见督公大人沉坐着不出声,赶紧道:“今日苏公子梦中呓语时,老奴在旁听着,可是一直在念大人的名讳呢。”
“呵呵。”谢铎笑了两声,王管家急忙道:“老奴说得是真话,不信大人自己去看看,说不定如今还在念呢。”
“他念与不念,与本督何干?”虽是这般说着,谢铎却起身,此地无银三百两,“本督倒要去瞧瞧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你这般为他说话。”
*
夜幕暗沉,细雨无边。
四面火光张牙舞爪地逼近,靴底踩进粘稠烂泥,苏蔻拉着身旁人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更深的黑暗中跑。
“公子你先走吧,我去引开他们。”
“闭嘴!”
“公子,公子……公子!”
耳边呼唤渐急,苏蔻猛地睁开眼,花纹繁复的床帐铺天盖地压下来,心脏一下下拍击胸膛,他大张着唇喘气,眼前忽然凑近一张年画娃娃似得白面小脸。
“竹生?”
“公子怎么知道奴才的名字?”竹生拿帕子擦苏蔻额上的细汗,一双圆眼睛透着好奇,“公子方才梦见什么了?奴才看公子似乎很害怕。”
苏蔻还未完全从前世梦境中走出,直愣愣地盯着竹生的白团脸,“梦,梦见……”
梦见前世,他带着竹生,还有数十位精壮护卫,自江南赶到京中为大人敛尸。途中突遇追杀,眼见脱身不得,竹生与他换了衣服,独自引开了追兵。
“公子,你怎么了?”竹生见苏蔻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忽然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掌握住了。
苏蔻的力道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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