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丽娜冷笑一声:“哼,嘴巴倒是挺厉害,就是不知道你干活是否有嘴巴那么厉害了。”
沈聿淡淡一笑:“当然厉害。怎么?你在质疑兰彻斯特先生的选人标准?”
埃丽娜被他给噎了回去,半晌没再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摔上门离开了。
沈聿微微翻了个白眼,难得带了点少年气。
都是仆人,谁比谁高贵?
暮色彻底淹没海面,整片庄园褪去了白日的华丽与冷漠。
一楼的餐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暖光。
兰彻斯特庄园已经全部换上了电力系统,这在整个纽约都是数一数二的设计与安排。
也只有西里尔·兰彻斯特这种顶级富豪,才能不计血本用上这套配置。
纯白色的蕾丝桌布垂落到地上,银质餐具擦得一尘不染,餐具的种类比在船上见到时更多。
沈聿咂舌,吃个饭还真够麻烦的。
西里尔大步走入餐厅。
早已经候命在一旁的众仆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站立着等待服侍主人。
身姿挺拔的卡特管家穿着熨烫平整的长款黑色礼服,银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肃立在餐桌侧方的主位旁。
直到西里尔落座,卡特管家轻轻挥手,一众仆人利索地动了起来。
男仆们稳稳地托住银盘,从西里尔身侧的侧后方上前服侍,将餐盘放在西里尔的正前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上完菜后,还将配对的餐具摆好,才躬身退后两步,回到了原位继续等待。
沈聿一直站在一众男仆的最尾处,看见众人的动作,不禁暗想:在船上让他伺候西里尔,笨手笨脚的样子,还真是委屈西里尔了。
所有的菜品上齐之后,卡特管家缓步上前,执起桌上静置的红酒,动作优雅,轻轻倾斜身体,准备给西里尔倒酒,却被西里尔用左手给挡了回去。
“不用。”西里尔淡淡地说。
晚餐时佐酒是贵族的习惯,也体现了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但西里尔已经表示不想喝,卡特只好站直身体,将红酒放回了原位。
西里尔开始吃饭,吃饭的过程中表情平静,让人丝毫感觉不出他对于饭菜的态度。
中间卡特又帮他换了几次餐碟,一切都有条不紊。
直到西里尔吃完最后的甜品,将勺子甩在了盘子旁边。
不耐地拿起桌上的方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身后的椅子拖出刺耳的声音。
沈聿忽然觉得,西里尔此刻的状态,还不如在船上时两个人吃饭那般自在。
即使是暂代马丁贴身男仆的位置,但西里尔回到庄园后,也并没有使唤沈聿,像是彻底忘记了这么一个人。
沈聿一直默默地跟在各个男仆身后,到了晚上,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床很窄,似乎只有不到一米,但是被子、床垫都很软和,躺在上面还是很舒服的。
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沈聿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电灯,想着:这种平静却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连那个一直威胁他的白人男的姓名都不知道,可是对方已经知道他在哪里。
西里尔·兰彻斯特的大名可是响彻纽约,对方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拆穿他的身份,或者把他给带到警察署。
可让他就这么乖乖拿钱给那个男人也不可能。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想办法稳住白人男,然后攒够离开的钱,彻底离开纽约,获得自由。
当男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要搞到一套身份证明,然后回到中国。
想着想着,沈聿睡着了。
*
太阳已经高悬,一上午,沈聿并没有见到西里尔。
这会儿,他从庄园的大理石台阶向外望去,望见大片平整的草坪向远方铺展。
西里尔一身剪裁利落的骑马装束,深褐色的马裤、紧身的上衣、皮质长靴擦得蹭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姿挺拔矫健,身形舒展地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在开阔的草地上飞驰。
风掠过他的衣摆,露出他精壮的肌肉轮廓。
西里尔双臂从容地握着缰绳,从片片花丛上飞驰掠过。
英俊、自信。
沈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西里尔就这样跑马飞驰,直到太阳更烈,刺眼地挂在头顶,西里尔终于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沈聿张望一圈,并没有男仆跟在西里尔身边,想了想,他还是小跑上前,履行贴身男仆的义务。
沈聿靠近后,看见西里尔额前的碎发微微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上。
眉骨锋利,发丝下是一双凌厉的灰蓝色眸子,长睫微垂,半掩住眸子中翻涌而出的野性。
他的骑装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宽阔的脊背上,呼吸微微急促,显出健硕的胸肌。
沈聿这个男仆做的也不合格,主人下马了,他就在旁边干看着,也没伸手递个手帕什么的,惹得西里尔又瞥了他一眼。
可惜他口袋空空,连个手帕都没有,完全没什么可以拿出来献殷勤的。
从草场边缘又跑过来了一个年轻人,上前来帮西里尔牵马。
是个年轻的黑人男性,张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西里尔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他,对方笑呵呵接着,还朝沈聿打招呼:
“你好,我是乔纳,兰彻斯特先生的养马师。”
真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乐呵黑小子啊,沈聿笑着回应:“你好,我是沈聿,兰彻斯特先生的男仆。”
西里尔微微侧眼,看了他一下。
果然,乔纳很没有心眼地说:“听说马丁还在伦敦,你就是先生新的贴身男仆吗?”
沈聿点点头,三个人和一匹马一起走向草地边缘。
女仆们已经撑好遮阳伞,摆好茶桌,等待西里尔。
西里尔坐到桌前,品着英式红茶。
乔纳显然对沈聿非常感兴趣,不停地和他找话题聊,又邀请沈聿一起去看马厩。
他说:“先生有一匹从英国引进的纯血马,当初走海运,跨过大西洋才运到纽约,品相极好。”
他说着,还看向西里尔:“先生,我想邀请沈聿一起去看看,可以吗?”
西里尔和沈聿还没有回答,端着甜点走来的埃丽娜斥责道:“乔纳,这是你该对先生说的话吗?”
乔纳一见是埃丽娜,面色一变,紧张又怯怯地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怎么,先生还没说话,你倒替先生开口教训人。”沈聿嘴角嘲讽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庄园的主人。”
听到沈聿直接开口怼埃丽娜,乔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向沈聿这个身形瘦弱纤细的少年。
埃丽娜是庄园的女管家,是仆人中的二把手,普通仆人根本不敢反驳她。
就连西里尔,也是侧头,将目光落在替乔纳仗义执言的沈聿身上。
埃丽娜冷笑:“你和乔纳倒是有共同话题。”
沈聿眸色变暗。
西里尔放下手中的茶杯,骨瓷的茶杯落在杯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杯口描绘了一圈鎏金边,泛着温润的光。
“埃丽娜。”他眼神扫过去,埃丽娜立刻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先是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乔纳,然后又看了下沈聿,下巴朝着乔纳一抬。
“一起去。”
乔纳瞬间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抬起头:“好的先生。”
然后兴奋地看向了沈聿,等着和他一起去马厩。
西里尔也从桌边站起身,走在最前面,翻身上马。
沈聿扭头看了埃丽娜一眼,才缓缓跟上两人。
乔纳牵着缰绳,慢慢走着,沈聿跟在乔纳身旁。
西里尔忽然开口:“沈聿,来我这边。”
沈聿不明白两边有什么差别,但还是走到了西里尔身侧。
而被斥责后的埃丽娜,走回甜品台前,撇了撇嘴,小声和身边的女仆嘀咕:“果然,有色人种就是喜欢一起玩。”
女仆也应和:“是啊,低贱的人就是喜欢抱团。”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卡特管家冷冷出声:
“埃丽娜,我再讲最后一次,既然他们是先生雇回家的,就要接受先生的安排。你,你们。”
他转头看向埃丽娜,他的眼睛虽然已经苍老,但目光依旧犀利,接着如鹰一般的眼神又扫过在场的所有女仆。
“你们如果要是有不满,就亲自对先生去说,不要再让我听到庄园中有任何议论主人的声音出现。”
众人齐齐噤声,不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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