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进屋,便听里头人平静一声:
“来人啊,有小贼偷东西啊。”
“孙嬷嬷?”看清其中之人,孟笙疑惑发问,“你怎么在此?”
“怎么?当我在荼州被遣散了?”她边吐着瓜子壳,语气不善,“如今是我管小厨房,你想做什么?”
“……那这厨房的东西我是不敢吃了。”
“你什么意思!”孙嬷嬷从摇椅上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近孟笙。
孟笙懒得多言,眼神在灶台上悄悄搜寻。
“别看了别看了,我知道乐秋身子不大舒服,”孙嬷嬷从旁取了个食盒递给她,“我给乐秋的,未来得及送去,不是给你吃的,你可不许偷吃。”
孟笙瞪了她一眼,但也是接过。
“替乐秋谢你。”
“吃完食盒还我!”
孟笙并未应她,懒得多言径直离去。
远远,孟昭宁的步子渐缓,一双锐利的目光投向孟笙的背影,再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良久,才对着身边的嬷嬷继续开口:
“她可以。”
“小姐的意思是,让她也去赏花宴?”旁的嬷嬷有些不解,“奴婢多嘴,毕竟是皇后娘娘设宴,叫此人前去当真合适吗?”
孟昭宁垂眸一笑,从容道:“主家邀女眷前往,她该是去露个面的,否则将来有心人在此事上做文章,父亲初来京城,宦海之上眇眇忽忽,如今还无靠山,总归小心一些,莫让他人抓住话柄才好。”
“且她身上还有些我好奇的地方。”
孟昭宁眉梢微挑,“去查查她今日都去过何处,见了何人。”
且早先她已打听到,此番孟家升迁是君临阁内部之人的举荐。
当初孟笙交代出逃去了渠州,虽不知为何会返回荼州,但更可疑之事,便是那君临阁少阁主在那段时日于渠州现了踪迹。
他二人可有关联?调查荼州兵使遇刺之时,为何君临阁少阁主要点名要见孟笙呢?
孟笙也真是,她不喜欢一个人身上有自己看不透之处。
老嬷嬷依旧规劝道:“可她平素蛮横无理,只怕在宴会上会丢了孟家的脸面。”
“放心,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而且,我亦不会容许她胡作非为,你去告知母亲,这是我的意思,母亲会答应的。”
嬷嬷行礼应是。
—
暗室内,仅仅几束阳光渗入,室内的火烛映得人越发寒凉。
凌嫣然衣装整洁,能见是费心打理过的,可仍旧难掩身上沾染的风尘仆仆气息,她跪坐于地,冷脸面对着眼前人的怒意与质问。
“在醉春楼内认出江谨的那人,是谁?”付蓁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小药瓶。
凌嫣然这才抬起眼睑直视付蓁,“掌事人大人,此事与他无关。”
“此人定有问题,既值得江谨亲自前去,便没准可以作为筹码与其谈判,否则我们都得死。”
“他……”凌嫣然低下头,语气犹豫不决。
“要逼我用药吗?”
凌嫣然知晓自然瞒不过她,便还是缓缓开口:“他叫宋云帆,十年前人牙子带他来时,他受了重伤,我救了他,后来用断魂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付蓁至醉春楼不过半年,在此之前,醉春楼的立足与经营皆是由凌嫣然一手负责,其中人员换了又换,唯有她带着宋云帆留在渠州。
“宋云帆。”边念着这个隐隐熟悉的名字,付蓁边回想起那日的老者。
她记得行授堂起势十二年,当初她有意探听裴鹤的情况,便好像在情报中听过宋云帆的名号。
裴鹤与宋云帆有干系么?
付蓁眸色一暗,攥着药瓶的手再一紧。
或许可以用其他的法子完成与江谨的交易,拿到他要的解药。
“他人在何处?”
凌嫣然暗暗咬牙,看向付蓁的眼神晦暗不明,只摇摇头道:“我不清楚,自醉春楼之变起我便不知他的去向。”
“将他的像画下来。”说罢,付蓁起身准备去备笔墨。
“大人,”凌嫣然忽地抓住她的下裙,垂着脑袋,微阖双眸,语气恳求道,“别杀他,大人,别杀他……”
“欲取他性命之人不是我。”
付蓁软下语气,俯身将她扶起。
“嫣然,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如今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会在大家毒发前拿到药的。”
凌嫣然攥起衣袖,微低下头,并未接话。
付蓁并未多心,安顿好她后开始着手调查宋云帆。
—
仍是城外的那间破庙,付蓁候了裴鹤许久。
方进屋的裴鹤摘下兜帽,蹙起眉头,一副不耐烦的神色盯着付蓁,“这是查到了?”
“大人,此事急不得,不过我倒是查到了个更有意思的东西。”付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指向桌上的两张画像。
裴鹤仅仅瞥过一眼,原本从容的神色霎时变幻,目光如刃,死死盯着画像上的人。
似乎是斟酌许久,终于从他的喉间冒出话来:“你想做什么?”
“我有这二人的消息,大人可感兴趣?”
闻声,裴鹤的双瞳震了一震,他吐出一口浊气,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伸手撑向桌子,指尖缓缓抚向画像之一。
他看向这个与记忆中既相像又有些陌生的面孔,一点一点平复心绪的同时,审视的视线转向付蓁。
“我知晓你已火烧眉毛,”裴鹤眼底逐渐浮现淡淡杀意,嗓音沾染威胁之感,“但我绝不容忍任何人以此事戏弄我。”
闻此,付蓁只是盈盈一笑,似乎极有把握,似乎对面前的近乎不可能之事极为肯定。
“是死而复生还是另有阴谋,待我为裴鹤大人查清后不就拨云见日了?”
裴鹤并未立即回应,再瞥向画像,久久不言,付蓁险些以为此招不灵之时,裴鹤倏然开口,嗓音较先前低沉得多:
“你想要什么?”
付蓁悄然观察他的神色,唇角翘起,“大人,我做这些事皆是为了我们着想,将药给我,我便能借故接近江谨,才更有可能打探到情报,大人助我一臂之力,不是一举两得么?”
裴鹤也不再出声,有妥协之意。
—
六月十三,清晨。
孟笙不情不愿地走出府门,至马车前,孟昭宁止步回望,注视着她。
“妹妹多笑笑。”
孟笙瞥了她一眼,挤出一抹笑容,不愿多理这些人,自顾自准备上车。
“等等,”孟昭宁示意旁人上前,“这是我身边服侍的人,叫她跟着你,省得在宴上出什么问题。”
“不必,我有乐秋。”
孟昭宁只轻飘飘看了孟笙一眼,再淡然开口:“碧潭,跟好清歌姑娘。”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子微微垂着脑袋上前一步,此人仪态端正,瞧着面容便能感受到几分精明,
“奴婢碧潭,见过姑娘。”
孟笙眉心一蹙,只能向身后的乐秋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无意多与孟昭宁计较,对于此宴,她心下门儿清,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她在荼州将自己的名声搞臭,孟繁这厮定然需要个机会打破那些闲言碎语,虽说可能效果甚微,但也总比坐视不理要好。
她登上马车,碧潭在旁随行。
孟笙理了理身上穿着的百褶裙,顺了老嬷嬷的要求,是先前物华坊的那套。再掀开车帘见乐秋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苦涩。
随着马车行着,街上的喧闹声越发大了,孟笙下意识想掀开车帘看看,碧潭沉稳的嗓音却率先传来:
“姑娘。”
明显的制止之意,孟笙悬于空中的手迟疑一瞬,终是放下,静静坐于车内。
衣不由己,言不由己,行不由己,这般日子还有多久?
心下自问罢,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行过许久,才至京外行宫,时辰尚早,但山下马车已排成一排。
“皇后娘娘设宴,排场果真不同。”孟家主母叶蓉珠缓缓下马车,口中喃喃自语,三个姑娘紧随其后。
旁的人仔细观察这新面孔,叶蓉珠是富商之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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