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故意伤害,重案组介入调查。叶伟庆被拉回警局,抬进法医室。
重案组的调查分为三条线,陈北璐继续提审毛小军,物证组去金悦酒店寻找证据,解刨前法医组去医院调取手术资料。
陈北璐让潘美亚看酒店监控:“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毛小军。这名字耳熟吗?”
“没听过。”
潘美亚指着屏幕:“这棒球帽能放大吗?”
“可以。”陈北璐操作电脑,“有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伟庆玩牌欠债,在借贷公司有一笔借款,现在还在还贷款。前阵子,他不知道和借贷公司谈了什么,延长还款期限。从那以后,我总感觉有人跟踪我。”
“是他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身高和他差不多?”
“他是借贷公司的人?”
“我不清楚。”
“赌-债是他个人债务。你不用帮忙还的。”陈北璐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人已经死了,更不用还了。
“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这阵子不要出远门,我们随时会找你。想到什么也及时联系我。”
~
陈北璐带着监控证据走进审讯室。
审讯的警员换了一茬又一茬,纸杯里的茶凉了,监控探头的红灯闪烁着。审讯的警员熬得黑眼圈深沉,指着空白文档叹:“问什么都不说话。”
毛小军睁着眼睛,张着嘴,除了呼吸,没有一丝活人感。蜡黄的脸颊凹陷,像一只死透的蛹困在干瘪的茧里。
“你去金悦酒店见了谁?”
“……”
“叶伟庆。认识吗?”
毛小军的肩膀先有了反应,紧接着嘴角开始抽搐。
他仰着头:“他怎么了?”
“我们看监控,你俩前后脚去了露台,你还拿着烟灰缸。你对他做了什么?!老实交代。我们手里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他死了吗?”
“你做了什么!”
“他死了吗?”
“他死了吗!”
“狗东西是不是死了!”
毛小军在反复确认。
但陈北璐始终没回答,只讲述监控里看到的,逼他描述具体过程。
没否认就是肯定。毛小军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仰着头,铁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嘶鸣,可很快被他癫狂的笑声盖过。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捶打桌面,手铐晃荡,丁零当啷地伴奏,泪水渗出眼眶,混着鼻涕,流进裂到太阳穴的嘴里。他被自己的泪水呛到,俯着身咳嗽。一边咳,一边笑,一边哭。
警员被阴森的笑激得头皮发麻,拍桌呵斥:“不许笑了!我们组长问你话呢!”
陈北璐问:“你对叶伟庆做了什么?”
“我-杀-了他!”
“怎么杀的?”
毛小军模仿那天的动作,但受限于手铐,手只能抬起一点。他握着纸杯,朝桌面狠狠砸下去,水花四溅:“就这样!砸在他后脑。他背着身打电话。他没看到我。”
“然后呢?”
“我走了。他倒在地上。”
“没错。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这个狗东西!”毛小军再次仰起头,莫名其妙地大喊,“可芊!我-杀-了叶伟庆!我为你报仇了!”
“你报什么仇?你说的是谁?”
“他害死了我的女朋友却没有人去制裁他!我是为民除害!你们要感谢我!我在替你们工作!”
“他死了!太好了!哈哈哈!”
笑声在审讯室里横冲直撞,毛小军却像坏掉的机器人突然卡住了,所有动作在一瞬间被剪断,眼睛猛地翻了上去,身体歪斜,带着椅子摔在地上,浑身颤抖,口吐白沫。
陈北璐眼疾手快地将纸杯拧成绳塞进他嘴里,以防咬到舌头。警员解开手铐,另一个警员冲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将人拖往医务室。
陈北璐对记录的警员交代:“查一下他说的可芊是谁。”
~
警员先去急救中心调取当天的求助电话录音以及出车人员名单,然后去医院急诊科调阅接诊情况。
手术医生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重度昏迷了。叫名字没有反应。单侧瞳孔散大,呼吸节奏紊乱。我们马上进行了手术。”
“是死在手术台上吗?”
“在运送途中,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我们没有救过来。”手术医生纠正警员的用词,“据家属描述,这人是去参加应酬,有喝酒。开颅后发现,他脑血管破裂,一直在出血,出血时间至少持续七八个小时了。可能是破裂点小,又喝了酒,最初的头昏脑涨误认为是醉酒,没有及时送医救治。随着出血量增加,意识模糊,才打电话叫救护车。”
“运送途中有什么情况吗?”警员拿出记录本。
护士长接过话茬:“当天遇上交通管制,救护车是靠交警开道行车,会比平时慢一些。送到医院时,病人插着氧管,无法自主呼吸,靠输氧管,但仍有生命体征。”
“明白了。”警员取走资料。
李观站在屏风后,那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办公室里的人全离开后,他找到护士长:“我那天……”
护士长掐断他的话:“我说了。患者送到医院的时候插着氧管。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你再休息一天吧。不要想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讨论。听懂了吗?”
“嗯。”李观重重点头。
~
叶伟庆的死牵扯三个案子。1507的赌-博案、107的违-禁-药交易案,以及毛小军激情-杀-人案。
法医暂时放下其它事,全力配合重案组,验尸报告下午就送到陈北璐的办公桌。
法医说:“医院写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检测了他体内的酒精浓度,刚达到醉酒标准。”
“潘美亚和酒店前台都说去酒店的时候,他醉的不省人事,浑身都是酒味。”陈北璐拿着证人口供核对,提出新疑问,“这酒精浓度能达到不省人事吗?”
法医纠正:“在去参加应酬前就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不省人事大概是因为出血量变大了。”
陈北璐念报告:“送到医院时,因为缺氧没反应。”她翻开另一份报告,“急救中心的报告说送到医院时插着氧管。一路都插着氧管还缺氧?是吸不进氧吗?”
法医说:“药物起效导致吸氧困难吧。”
陈北璐不懂:“什么药物?”
法医指着检测栏目:“在他体内检测出微量的安眠药。和手术使用的麻醉剂不同。就是入睡困难的门诊用药。”
“什么时候服用的呢?”
法医拧眉:“死亡超过72小时,脏器开始腐败,无法判断出精确的时间,大概是死前8-12小时服用的吧。”
“后脑有三个击打点?”
“对。”法医指着脑部X光片,“我看过他的病历。半年前就有一次颅内出血。不严重,没有做手术,血块慢慢吸收了。脑中有过损伤就会比较脆弱。这次后脑有三处受击打点,两次轻,一次重,重的这次加快了出血速度。我看过医院方面给的手术报告,根据颅内的血块大小和凝结时间,第一次出血应该是在当天上午。第三次击打是最重的。”
陈北璐看过金悦酒店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毛小军用烟灰缸敲打后,叶伟庆就被保洁扶到前台休息,一直躺到救护车来。在这期间,他没有遭受其它伤害。在运送过程中,也没有外力击打头部。几乎可以确定第三次击打就是毛小军的那下。
“第三次击打是致命伤吗?”
“算是致命伤,但死因也和他体内起效的安眠药有关。第三次击打后,及时送医,可能还有救。但呼叫救援到送医这段时间,起效的安眠药抑制呼吸中枢,自主呼吸障碍,颅内压进一步升高,压迫出血点,出血量持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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