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连星也没半颗,沉沉墨布压在日山上空,其间,越野车绕过曲折山路,翻越层林,一路往下,轮胎甩起粘稠黑泥,再打过急弯,狭窄道路豁然开朗,两侧隐没暗夜的黑山默言:
欢迎来到不归林。
不归林离日山山脚大概八公里,不闻山林鸟叫兽鸣,远人类小镇约十五公里,不见灯火辉煌饭菜烟火,只有两栋冰冷建筑,风打在地面废铜烂铁上,哗啦啦声音,比刀刃更冷。
沈归岷利落下车,抖落身上尘埃,迈步进入左侧建筑,那是救助站住所,两层,一层队员住,一层他住。
上得楼梯,开门,关门。
动作干净利落。
进浴室洗澡,换下衣物已整齐叠好,搁在洗衣机盖板,棱角边缘对齐。
赤脚踩在地板上,沈归岷不用试水温,他知道拧多少度,水温控制在四十一度。在水温降至三十八度,洗完澡。
刷牙,从尾端往前推牙膏,刷完不多不少,刚好两分钟。洗完脸,毛巾叠回四折,放回原处。
每个步骤足够完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待看完十页书,整理好今日事毕,及明日将做之事,于凌晨两点整,沈归岷终于上床睡觉。
他需六点起,不用定闹钟,他的身体比闹钟更准时。
沈归岷阖眼,控制自己在二十次呼吸后,进入沉眠。
第一次呼吸。
“碰!”
第三次呼吸。
“我赢啦!”
第十次呼吸。
“你作弊!居然偷看我牌!”
第十五次呼吸。
“你敢悔牌?不行不行!”
第二十次呼吸。
“我居然输了!!!”
“再来一局!”
沈归岷冷冷睁眼。好吧,他差点忘了,姜绕月住他隔壁。
没有什么能扰乱他,他重新闭上眼,试图屏蔽闹音,回到自己有序世界。
却忽然睁开。
只听——
“我又胡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格外放肆。
姜绕月笑得太狠,忽然鼻子一酸,打个大喷嚏,指着对面三具骸骨:“是不是你们在骂我!”
骸骨一:“谁敢骂你,而且你声音太大了!”
骸骨二:“旁边还住着人,不怕吵到他吗?”
姜绕月摆手:“我白日问了计槐,她说今晚沈归岷不回来,而且,二层房间隔音效果好,就算沈归岷回来,应该也听不见声音,除非他神经衰弱,耳朵敏感,听不得一点杂音。”计槐便是兽医。
门外,神经衰弱、耳朵敏感、听不得一点杂音的沈归岷,即将抬手敲门。
骸骨三:“我们不打了吧,万一沈归岷真回来……”
姜绕月很放心:“回来没事,听见声音也没事,我觉得,沈归岷不是小气的人……”
神经衰弱、耳朵敏感、听不得一点杂音、小气的沈归岷,已然敲门。
静立一旁的骸骨四立刻开门,它忍不了了,赶紧来人收拾一下姜绕月吧,否则,它们四个肯定要陪她打到天明。
于是,沈归岷便看到,一张麻将桌,桌边三具骸骨,罪魁祸首一只脚搁头顶,另一只脚随意耷拉椅背,左手两颗麻将,右手挠头,奇形怪状地回头看他,心虚一声:“沈归岷,你回来了啊……”
沈归岷露出昨日以来第一个愤怒表情,说出昨日以来最长一句话:
“姜、绕、月,以后不准夜间打麻将,不准半夜大笑,不准奇形怪状姿态,不准吵闹他人,不准……我会把以上内容,写入你的工作须知,今日日落之前,再给我完整背一遍!”
说完,狠狠关门,留姜绕月尴尬摸鼻子,四骸骨无声大笑。
姜绕月终于老实,收回妖力,四骸骨消失,她瘫躺床上,头悬空床边,顶住地面,没一会睡着。
而一墙之隔,沈归岷的节奏被打乱,根本睡不着,过了许久,才堪堪入睡。
他梦里,也是那个吵闹的姜绕月,化成狐猴形态,抱住他腿撒娇,说:“沈队长,我不要背那么、那么、那么厚的工作须知。”
他心想,哪有那么、那么、那么厚?顶多两个那么。
他静立,一语不发,看姜绕月还要干什么。
姜绕月见他没反应,口中重复:“不要啊。”
“我求求你嘛。好不好。”
“不要啊。”
“不要啊。”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
嗯?
“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
姜绕月搁他耳边唱歌?!
沈归岷骤然骇醒。
音乐从墙壁另一端传来,沈归岷恢复理智,重叹口气。
温柔甜美歌声循环到第五遍时,沈归岷黑着脸,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隔壁门。
罪魁祸首头顶地板,颈部悬空,身体倒躺在床,右腿搭左腿,翘着二郎腿睡觉!
床头手机屏幕闪烁,闹钟仍循环“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
沈归岷深吸一口气,他几乎失眠一夜,而姜绕月睡得比猪都沉!
胸中的气膨胀、膨胀,留下姜绕月这五日来,这是他第五次后悔留下她,前四次是姜绕月磕磕巴巴背工作须知时。
他进去,关掉闹钟,没收手机,手机是计槐给的,至于麻将桌,他竟不知姜绕月怎么搞来的,想来定用了妖术。
姜绕月还在熟睡。
沈归岷失眠一夜,到底气不过,狠狠关上门。
姜绕月一下惊醒。
*
“大家早上好!你们想我了吗?我可是非常想你们!”
姜绕月虽然只睡了几小时,但状态不错,她来到工作地前楼,给众人打招呼,阳光在她背后闪烁,眉眼都是生机。
计槐抱着文件出来,笑道:“我们昨天见了面的呀。”
姜绕月很喜欢兽医计槐,过去贴贴:“昨天才见面,我就不能想你们吗?哪怕一个小时不见,我也会想你的!”
计槐抱抱姜绕月:“哎哟,你怎么这么会!”和不说话高冷、一说话嘴毒的那谁,简直两个极端。
一屋子人皆哈哈回话,问姜绕月有没有吃东西。
几日以来,不归林大部分人都熟悉了这位兼任茶老板、舞蹈家、魔术师的妖怪。
妖怪其实跟他们人类差不多,反而更爱撒娇一点、更会表达一点,尤其得知妖怪居然当面说他们沈队长“人缘不好”,他们更是对妖怪怀抱敬意,从最初的“赶紧送去特殊机构”到“我这有香蕉,你吃吗?”
所有人都眉眼笑意,除了从工作室出来的沈归岷。
沈归岷满面怨怼,将重新打印好的工作须知,扔姜绕月怀里:“日落前到我这背。”
待沈归岷回他工作室后,众人才重新说话。
计槐纳闷:“还背啊?我见你背好几遍了。”说着拿过工作须知看。
姜绕月:“他就是看我不爽,他就是报复!”
计槐翻到最后:“十点前必须睡觉,不准夜间打麻将,不准半夜大笑,不准奇形怪状姿态……不准用闹钟?”
“爹都没管得这么多。”
闹钟?
姜绕月摸摸身上,丢三落四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曾经联系胖子眼镜的手机不知在哪,这下,计槐给的手机好像也不见了。
“槐姐,你给我的手机,好像不见了。”姜绕月苦涩。
计槐余光略过沈归岷工作室:“没事。可能你的手机被沈队长拿走了。”
姜绕月闻言:“好。我找他要回来。”
计槐刚要出声阻止,姜绕月已闪进沈归岷办公室。
沈归岷知道她进来,眼都懒得抬,姜绕月自知吵到沈归岷睡觉,态度还算好,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调查那个组织呀?”
“原来你还知道你留下来的目的。”沈归岷又阴阳怪气。
姜绕月想到这几日,明面上,她在医务室听计槐念工作须知,之后她背,实际上,她没背几句,便偷懒玩手机上的麻将,玩得乐不思蜀,玩得不知姓甚名谁。
姜绕月靠近沈归岷:“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调查那个组织呢?”
沈归岷:“明天。”
“好,”姜绕月心道,那么今日还可玩一日,她伸手过去,“手机还我吧。”
沈归岷盯着她白嫩的手,再抬眼:“叫计槐进来。”
姜绕月不明所以,却还是叫计槐来。
“手机我没收了,”沈归岷眼睛幽幽盯住计槐,“至于你,再敢送她手机,你可能不想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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