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梁斯语走近的时候,元歌抬起眼,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又很自然地从肩膀往下扫了一遍。然后,淡淡地笑了下开口:“恢复得不错。”
梁斯语同样也笑了下:“看得出来?”
“至少不像前几天。”
梁斯语顿时无语,她当然知道元歌指的是什么。和颐医院碰见的时候,自己穿着病号服,走路腰都直不起来,面色惨白得像要死了。比起那时候,自己现在的确很不错。
经理替梁斯语拉好椅子,离开之前,还很熟稔地问:“梁小姐,今晚都係飲普洱?”
梁斯语刚准备回答,对面的元歌忽然抬了一下眼,愣神间,梁斯语回道:“我先看下。”
经理很快离开,元歌看向梁斯语,淡道:“看来你常来。”
梁斯语点点头:“住在这附近,偶尔会过来。”
元歌笑了一下,意有所指:“你的‘偶尔’频率有点高哦,他都知道你姓什么了。”
梁斯语抬眼,很是自然地回:“他也知道你姓什么。”
“我打电话预约了位置。”元歌非常坦荡地看着梁斯语。
梁斯语沉默了两秒,最终道:“那他认识我纯粹是因为我比较好认。”
“哪里好认?”元歌拿起茶壶,很自然地替她倒了半杯,热气从杯沿升起来。
梁斯语看着她的手,说:“我每次来都讲普通话或者英文,除了游客,这边很少有人像我这样。”
元歌倒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抬眼看了下梁斯语,只是一眼,随后点点头:“这样啊。”
梁斯语心里那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防备,因为元歌的不询问而消散殆尽,其实她已经习惯别人顺着问:为什么不说粤语?不是港城人吗?可元歌什么都没有说。
元歌把茶壶放回去,然后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梁斯语没接,这里的餐品她很熟悉,根本不需要看菜单,她笑了下回道:“你点吧,说好,今晚我请客。”
元歌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她没有拒绝,笑着应下:“好。”
梁斯语见她如此配合,愣了一下。
“现在还有忌口吗?”元歌看着菜单问。
“没有。”梁斯语摇头。
元歌翻了一页,目光在海鲜那栏停了一会儿。
服务员过来推荐了几道菜,元歌看着,淡淡地说:“龙虾不用。”
梁斯语抬眼:“你不吃?”
元歌也抬起眼,反问:“你不是不能吃?”
梁斯语安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龙虾过敏,只是在沃努岛的时候,有一次她吃了两口龙虾,没过多久手臂和颈侧就开始起红疹。
也是在那天,她看到了V比被遗落在沃努岛上还要差得脸色。
大半年过去了,没想到元歌还记得,梁斯语低头喝了一口茶。
“辣的呢?”元歌又问。
“可以。”
元歌这一次抬起了眼,她眉头微微皱着:“医生说可以?”
梁斯语没说话。
元歌看了她两秒,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她把菜单合起来,叫来服务员,用粤语点餐:“兩個例湯,條魚清蒸啦,再要個上湯時蔬,同埋半隻荷香蒸雞。隻雞少油啲,唔該。”
服务员记下来,梁斯语一直听着,等人走了才说:“我已经好了。”
元歌正在重新倒茶:“知道。”
“那你还点这么清淡?”梁斯语分明记得元歌不太喜欢吃这么清淡口味的东西。
元歌把茶壶放下,表情坦然:“我想吃。”
元歌永远都是如此的理直气壮,梁斯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服务员很快又回来:“梁小姐,普洱照旧?”
梁斯语还没说话。
元歌问:“很浓?”
服务员笑:“梁小姐平时钟意浓少少。”
元歌转过来看她,梁斯语莫名觉得这个眼神不太妙。果然,元歌说:“今天喝水。”
梁斯语皱眉:“为什么?”
“你刚开完刀。”
“阑尾和普洱有什么关系?况且,我现在就在喝茶水。”
元歌沉默了两秒,似乎也觉得这个因果关系不成立,但很快又道:“那你少喝一点。”
梁斯语差点笑出来,她摇摇头,看着元歌:“元小姐。”
这三个字一出来,元歌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她很快转眸看向服务员:“给她一壶淡一点的。”
人走以后,梁斯语看着她:“吃顿饭而已,元小姐一来就要改我的茶吗?”
元歌笑了起来,她的眉眼弯了些许,与酒会上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完全不同。她慢悠悠地回道:“梁小姐,是你让我点的啊。”
梁斯语想要说她只是想让她点餐而已,但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和元歌争辩。
沃努岛的时候她就吵不过V,现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
菜陆续上来以后,两个人反倒没怎么说话。
梁斯语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坐在元歌对面,更是没有张嘴。倒不是无话可说,实在是,她不知道该与眼前她似乎认识、又好像根本不认识的人,从哪个话题展开。
还是元歌先一步开口:“这里你家很近吗?”
梁斯语点点头,回道:“走路十几分钟。懒得做饭的时候,我就会过来吃。”
“你也会懒得做饭吗?”元歌自然地问。
梁斯语夹菜的动作停了下,她看着元歌,知道对方说这话的意思。之前她们同吃同住,餐厅吃腻了,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梁斯语下厨,她想了下,回道:“上班很累。”
元歌喝着汤,点了点头:“是这样。”
“你呢?会自己做饭吗?”鬼使神差地,梁斯语问。
元歌抬眸,她露出无奈的表情来:“你不是吃过?”
想到那晚非常凑活的白粥,梁斯语没忍住笑了下。
见到她这个反应,元歌眯了眯眼睛,人也靠近了些许:“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啊。”梁斯语压住嘴角的笑容,低头喝汤。
元歌看着她,表情很是无奈。
鸡端上来,梁斯语夹了一块。挑到鸡翅的时候,动作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她很自然地将那块鸡翅放到了元歌碗边。
等筷子收回来,梁斯语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停住,元歌也低下眼,看着自己碗里的那块鸡翅。
周围仍旧有人讲话,餐具偶尔碰在一起,服务员从不远处经过。
可这桌却忽然安静下来。
梁斯语不喜欢吃鸡翅,V不挑。最开始还会问一句,后来问都懒得问。每次都是梁斯语夹出来,顺手就往她碗里放。
大半年过去,怎么还会这样?
梁斯语慢慢收回筷子,抿了下唇:“抱歉。”
元歌抬起眼,反问:“为什么道歉?”
梁斯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元歌低头,很自然地吃了那块鸡翅,像是本该如此:“我吃鸡翅的呀。如果你是说公筷的问题,你的话我不介意。”
梁斯语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垂下眼,没有接话。
饭吃到后半程,梁斯语感觉自己没有吃饱。元歌看了她一会儿,直接问:“还吃得下吗?”
梁斯语想了想:“应该还能吃半碗。”
见此,元歌招手叫服务员:“加一份面。”
梁斯语看她:“我吃不了一碗。”
元歌单手托着下巴,神情很无辜,她笑了笑,回道:“梁小姐,我也要吃的呀。另外半碗是我的。”
梁斯语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元歌和V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人。离开中寰的元歌,好像没有那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疏离,反而只剩了梁斯语所熟悉的模样。她看了又看元歌,垂眸,轻轻地笑了下。
面送上来,服务员主动拿来两个小碗。
元歌自然地挑了一碗,放到了梁斯语跟前。而剩下的,她则是留给了自己,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直到吃了几口,梁斯语忽然意识到,她还不知道元歌今天跑来东甬是做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毫无预兆而且非常莫名其妙。
梁斯语低下眼,继续吃面,没有再想。等到吃得差不多,她站起身准备去结账。
元歌没有阻拦。
按理说,不应该有一场拉锯战才对吗?梁斯语心里想着,她看向元歌:“真让我请啦?”
元歌点头:“嗯。这次你请,下次我请。”
下次?她们之间为什么还要有下次?梁斯语心里想着,面上却没有显露,她低头,签单结账。
在她签字的时候,元歌已经站起了身,她拿着手机,走到梁斯语的身边。
随后两人一起从餐厅出去,走到酒店门口。
梁斯语本想元歌应该要回去了,可她却没有往停车的位置走,反而跟着梁斯语的脚步。梁斯语觉得奇怪,看向她:“你的车呢?”
“我没开车。”元歌回道。
梁斯语满脸的问号,来东甬居然没有开车?这对吗?她想了下,又问:“你司机呢?”
“司机回港岛了。”元歌很是坦然,“梁小姐,我们吃很多,走走消化一下不可以吗?”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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