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方执讨厌下雨天。
高雅钢琴曲仿佛也停止,女人的视线穿越重重人海,在金色大厅下晦涩明灭,令人头晕目眩。
所有人自动为宋宴月让开一条宽敞道路,路的尽头是脸色苍白的方执。
像是命运执着于戏弄。
宋宴月穿着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礼服,被豪华宴会厅的权贵簇拥着,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这样冰冷锐利的眼神,杀伤力比胖子充满恶意的挑衅还要大很多。
方执习惯性地想笑,却只能勉强挤出唇角的一点。
A市首富,顶级豪门继承人……
方执听见那些人惊叹地介绍着,她曾经最为熟悉的枕边人,如此陌生。
原来我也不太了解你。
耀眼灯光也随着宋宴月的一举一动倾斜,许多人目光如炬,揣测着她们关系,高岭之花宋宴月竟然主动和方执打招呼。
胖子两腿颤颤,当场变脸,满脸堆笑地打着哈哈,说只是和她们闹着玩的,扭头就用哀求似的眼神看着方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前后反差之大,荒谬得令人想笑。
而这仅仅是因为她认识宋宴月。
现在方执终于知道。
原来她和宋宴月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她强求了一段孽缘,又以最不堪的方式结束。
但宋宴月为什么要隐瞒她的真实身份?
方执注视着眼前金尊玉贵、气势凌然的女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宴月,却又本能地感觉,她好像就应该是这样。
站在高处、万众仰望。
可你为什么瘦了呢?
“好久不见。”
方执垂眸,热情递出手,“宋总。”
178的挺拔身段,曾经她弯腰恰好能够吻到她的唇。
现在谄媚地向权势低头,与大献殷勤的旁人别无二致,不见半点当年不屈的风骨。
方执知道宋宴月讨厌那种人,但她和那种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论宋宴月主动打招呼是因为什么,她低头,认输,示好。
宋宴月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她悬在半空的手,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脸色愈发冰冷,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径直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她身侧的女孩。
那只手尴尬地僵在原地。
“宋总您好!我是演员沈之瑶。”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挤上来,撞在她的伤处。
方执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掐住胳膊。
她清晰地看见,刚才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的宋宴月,矜贵回住握沈之瑶,轻轻地一触即分。
眼尾的余光,还淡漠地扫了方执一眼。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原来她主动开口,并不是因为她。
沈之瑶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她惊喜地将握过宋宴月的那只手贴在发烫的脸颊。
方执低头看着落空的手,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似是意料之中。
宋宴月讨厌她也是理所当然。
方执完全理解。
理智告诉她应该毫不在意,心脏却还是不争气地涌起一阵闷痛,快要喘不上气。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就不应该再感到委屈。
她们之间早就断了,也不可能再有新的进展。
“这位是你的女伴?”
宋宴月看向沈之瑶,眼尾泪痣好似摇曳的流星,眸光微闪。
清冷嗓音又轻又薄,这样一位权势通天的人放缓语气,成熟韵味随着长发间的紫罗兰香气蔓延,竟显出些哄小孩似的温柔。
曾经这是方执的专属待遇,现在她站在一旁,迟钝目光定格在沈之瑶闪耀的红宝石耳钉上。
和宋宴月的翡翠相得益彰,同样精致、昂贵,刺眼。
沈之瑶受宠若惊,脸色爆红,磕磕绊绊道:“不是的……我、我们刚认识。”
宋宴月神色不明地眯起眼睛。
暗潮涌动,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观察着宋宴月。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喧哗的场景,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说几句话转身就要走。
沈之瑶不甘心就这么错过机会,咬了咬唇,半褪下方执为她披上的外套,将香槟一饮而尽。
精致脸蛋染上绯色,女孩踉跄着突破那一圈真空地带,扑到宋宴月怀中,“对不起,宋……姐姐,我头有点晕,好热。”
沈之瑶身上的外套滑下来,朝着地上落去。
是宋宴月送给她的那件。
方执垂眸不想看见两人依偎的画面,本能地去捡。
低头,弯腰,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早已经习惯这个动作。在无数个被房东催租、攥紧妹妹医院缴费单的夜里,她就是这样把尊严和脊椎一起弯折,祈求片刻的喘息。
那件衣服同时被修长手指先一步勾住。
两端收紧,扯得微微变形。
方执抬眸,正撞上宋宴月冰冷的眼神,沈之瑶夹在她们中间,目光闪烁。
宋宴月:“这种廉价的衣服不适合你。”
嘲弄的语气。
廉价的又何止是衣服?
方执松开手。
她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像个罪人在接受审判。
宋宴月也松开手指。
外套轻飘飘落在方执面前。
下一秒,那双高定红底皮鞋,重重踩在外套上。
鞋尖慢条斯理地碾过。
“过时的东西,就该扔掉。”
方执放得很低的心也被一同踩踏。
她没有奢求原谅,只是想捡走这件穿了两年的衣服。
阿迪达斯不算便宜,当时她有查过这件外套的价格,也尽力送了同等价位的礼物,只是宋宴月并不在意。
当时她羞愧地以为是自己的回礼不够好,不符合宋宴月的心意,但现在看来,宋宴月或许永远不会对她满意。
方执看着那件被踩脏的外套,喉咙深处又干又涩,将头压得更低。
没关系的。
只要熬过这场晚宴,拿到钱治好妹妹,以后她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数秒后,方执抬起头,向着宋宴月笑笑,“您说得对,丢了吧。”
沈之瑶有些不忍,试图去拉宋宴月的手,紧张道:“宴月姐姐,您别怪她……别为了我伤了和气。”
“玩得开心,”方执转身,故作潇洒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沈之瑶。
她向来演得很好。
宋宴月的脸色越发差劲,只一个眼神就吓得沈之瑶脊骨攀上寒意,没骨头的身子瞬间支楞起来,害怕地屏住呼吸。
女人径自离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小心让开一条路。
沈之瑶犹豫再三,又扭头快步跟上方执,“姐姐,你别生气,宴月她就是这个脾气……你们是朋友吧,闹别扭了吗?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凭什么替她道歉?
方执单手插兜,心情很乱,抿着唇没说话。
大家不敢去骚扰宋宴月,便围着方执打转,都暗自猜测,方执一定来自某个底蕴极深的老钱世家,神秘而低调,才会和宋宴月认识。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有大胆的女孩直接就上手挽着方执,亲昵将掌心贴近。
一时间方执身边热闹非凡,年长的女人捏捏她的脸,起了逗弄心思,询问是否单身,还想再邀请她跳一支舞。
宋宴月浅灰色的眸子彻底暗下去,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这就是方执混进来的目的?
她甚至是打着自己朋友的旗号在勾三搭四。
宋宴月生平最恨欺骗,最讨厌别人因为钱才接近她。
然而她第一次隐藏身份交付真心,就被方执嫌穷甩了!
当初她竟然也会蒙蔽双眼,喜欢上方执这种廉价卑贱的骗子。
真是……恶心。
宋宴月气质冰冷,过于优越的脸上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大家都知道她性情孤僻高冷,没人敢去触霉头。
这种级别的晚宴门槛很高,权贵们最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直到刘姐匆匆赶来,踮起脚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人群中最有钱的宋宴月,双眼放光,直勾勾就冲着人奔去。
“诶呀!宋总,久仰久仰!”
刘姐利落掏出方执的简历往宋宴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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