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文此话一出,静雯脸上的血色陡然便褪了一分。
她抚着肚子的手紧了紧,眼泪差点掉出来:“公子,奴婢的名声不要紧,可腹中的孩儿……”
“瞧姑娘这话说的,倒像我家夫人要害你腹中孩儿似的。”林眠眠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头,“夫人方才不是说了吗,公子要收你,夫人没有拦的道理。只不过,凡事都有个章程。新妇刚过门,姑爷便忙着纳妾,这话若是传到外头去,人家倒是不会说姑娘你,只会私下传公子的不是,连带着也会说侯府没了规矩。”
梁修文闻言眉头一动。
他对旁的未必上心,可对名声却看得极重。他弟弟梁修言处处比他出挑,他本就落了下风,若是再担个好色薄情的名声,往后还怎么和梁修言相比较。
林眠眠瞧着他的神色有变,便趁热打铁:“公子是读书人,最重体面。姑娘既跟了公子,孩子的前程全系在公子身上,公子的名声好了,孩子日后才有脸面不是?”
这话说得漂亮,把静雯肚子里的孩子和梁修文的前程拴在了一处。
静雯咬了咬唇:“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依奴婢浅见,姑娘既有身子,最要紧的是安胎。夫人的院子清净,回头拨一处后罩房给姑娘住着,吃穿用度按府里的份例来,一样不缺。待孩子平平安安落了地,再摆酒行礼,把姑娘的姨娘名分写进族谱里,那时双喜临门,谁还能挑出个不字?”
名分照给,礼数也周全,只是时候往后挪了挪。
挪到孩子落地,少说还有五六个月。这五六个月里,小姐已经站稳了脚跟,掌住了中馈,那时再纳妾,便是小姐抬举你,而不是你逼小姐。
这就是职场上最常见的拖字诀。并不是不办,而是要按流程办,至于流程走到哪一步,还不是办事的人说了算。
静雯闻言,自然不肯。她眼睛一红,把最后的底牌掀了出来:“可是......老夫人已经应了我,说不日就给我一个名分。”
院子里静了一瞬。
柳茵的脸色白了白。老夫人都点了头的事,她一个新媳妇若拦着,就是不孝。
林眠眠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老夫人疼公子,阖府都知道。可老夫人疼公子,是为了公子好。如今外头多少人盯着侯府?姑娘头一日跪门,明日就抬姨娘,传到御史耳朵里,参公子一本新婚纳妾、宠溺婢妾,老夫人事小,公子的前程事大。老夫人若知道了这层利害,只怕头一个不许的就是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姑娘若真为公子好,为腹中孩儿好,何苦争这几个月的早晚?莫非姑娘争的不是名分,是旁的什么?”
这话问得诛心。
静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她若再坚持,便是认了“不为公子好”。可她若松口,这一趟跪门岂不是就白跪了。
梁修文来回踱了两步,最终一甩袖子:“眠眠说得有理。静雯,你先回去安胎,名分的事,待孩子落地再议。”
“公子——”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梁修文难得沉了脸。
静雯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只得扶着门框慢慢起身。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柳茵一眼,大约是盼着主母说几句软话给她个台阶。
柳茵却记着方才林眠眠教的话,只端着新妇的架子淡淡道:“你安心养着罢,缺什么短什么,来回我就是了。”
既没应名分,也没撕破脸,姿态还做得足足的。
静雯再没法子,只得挪着步子去了。临出院门时她看了林眠眠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藏不住。
林眠眠回她一个憨厚的笑。
得罪了就得罪了。她是做hr出身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被辞退的员工记恨,反正绩效在她手里攥着。
人走了,院里松快下来。柳茵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廊下的凳子上,后背的衣裳都叫冷汗浸透了。
“眠眠,方才多亏有你。”她拉着林眠眠,手还在发抖,“我那时脑子里嗡嗡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小姐是头一回遇上,往后见得多了就好了。”林眠眠替她倒了盏热茶,“不过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今日这事,静雯一个通房,就算肚子里有货,也没胆子新婚第二日就跪到主母门前。她背后有人。”林眠眠压低声音,“她自己说漏了嘴,老夫人事先应了她。”
柳茵捧着茶盏,半晌没言语。
她虽单纯,却不是蠢的。婆家人打的是什么主意,细一想便明白了。无非是看她新进门,根基未稳,拿个通房来试她的斤两。她若一味退让,往后这府里的妾室通房便如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冒一茬。可她若当场发落,又落个善妒不容人的名声。
横竖都是坑,就看她跳哪个。
“老夫人......为何要这样对我?”柳茵声音闷闷的,“我未做过一件错事。”
“小姐,这不是您做错了什么。”林眠眠心道,领导给你派难活,往往跟你做得好不好没关系,只跟你即将接手什么有关系,“侯府这么大一份家业,中馈如今在老夫人手里攥着。老夫人掌家几十年,怕是早就想撂挑子了,缺的只是一个接得住的人。您是新妇,又是长媳,按规矩这管家权迟早要交到您手上。可管家大权不是白给的,今日这一出与其说是刁难,不如说是考校。考校过了,对牌账房就是您的。考校不过,这府里有的是法子叫您安分做一辈子摆设。”
柳茵怔怔地听完了这一番话,忽然抓住她的手:“眠眠,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姐什么都不用办。”林眠眠道,“该请安请安,该守礼守礼,把新妇的本分做足了,叫阖府上下挑不出错处。老夫人的考校不会只考这一回,后头还有得考。咱们接住了,就是明公正道的当家夫人。接不住,就在雨墨轩守着公子过日子,安分做一辈子闲人。”
柳茵小声问:“我这样,怎么接得住?”
“接不住,奴婢替小姐接。”林眠眠笑了笑,“小姐只管站在前头,奴婢在后头顶着您。”
柳茵将这番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几遍,眉眼渐渐舒展开:“眠眠,父亲说你素来有主意,果然没看错你。”
“小姐谬赞了,奴婢不过是伺候的人多了,见的事杂。”林眠眠嘴上谦逊,心下却想,这算什么,她前世管着几百号人的部门,什么办公室斗争没见过。侯府再深,深得过年终述职吗?
午后柳茵歇中觉,林眠眠得了空,揣着一把炒瓜子去了茶水房。
秋伶正蹲在灶前添柴,见她来了很是高兴:“昨儿那位新夫人的陪嫁姐姐!你怎么有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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