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电热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千绪站在料理台前,左手扶着一个白瓷马克杯,右手捏着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的方糖。
乱步先生的要求是“温的,不能太烫,还要多加两块方糖”。
千绪往杯子里丢了两块方糖。想了想,又加了一块。
她在之前的某次闲聊中听与谢野晶子说过,乱步先生对甜度的标准和正常人不在一个刻度上。少放半块糖就会嘟囔着说“不甜”然后拒绝喝完,还不如一步到位。
千绪端着马克杯走回会议室,一进门就看到的景象是乱步正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后背几乎滑到了椅面的边缘,双腿架在桌面上,帽子歪到了一边,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巧克力棒,手上正在拆另一包仙贝的密封条。
会议桌上的零食已经被他分成了两堆。左边是已经被消灭的空包装,右边是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幸存者,短短两三分钟空包装袋区域的数量就很可观了。
“乱步先生,您的茶。”千绪把马克杯放在桌面上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小心地绕过了那些散落的零食残骸。
乱步从嘴里抽出巧克力棒,侧过头看了一眼白瓷杯里的液体。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他伸手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
“嗯。”
在千绪有限的侦探社经验中,从江户川乱步嘴里听到一个没有任何抱怨的“嗯”,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五星好评。
乱步喝了几口常温的茶,便杯子随手放回桌面。他重新叼起那根巧克力棒,视线落在了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文员小姐。”
千绪已经抱起了刚才录完数据的那叠A4纸,停下了正准备离开会议室的脚步。
“怎么了吗,乱步先生?”
“你知道二丁目那边新开了那家可丽饼店吗?”乱步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科学定理,“红色的招牌,写着‘星饴屋’的那家。他们这个月推出了新品,是抹茶白巧克力味的,加了整颗草莓和北海道鲜奶油。”
“名侦探大人在三天前路过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了这个情报,但因为被无聊的外地案件耽搁了出差,一直没有时间亲自前往购买。”
他把巧克力棒咬断,嚼了两下,然后补充道:“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分。根据名侦探大人的推算,这个时间段的排队人数应该在三到五人之间,来回路程加上等待时间,大约需要二十五分钟。”
千绪抱着那叠A4纸,安静地看着乱步,她已经知道乱步想干嘛了。
“帮我买一个回来。”乱步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他说"犯人就是你"时使用的是同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抹茶白巧克力,加草莓,鲜奶油要双份。如果他们问大小的话就要大的。名侦探大人不接受小份。”
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千元钞票,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找零归你。”
千绪看着那几张钞票。根据她对横滨可丽饼市场的粗略了解,一份加了双份鲜奶油和整颗草莓的大号可丽饼的价格,乱步先生估计给她预留了一百到两百日元的"跑腿费"。
这个金额大概够她在路上买一瓶自动贩卖机的矿泉水。
千绪只好放下手里的A4纸,拿起那张千元钞票折好放进裤子口袋里。
乱步先生的要求在侦探社的任务中优先级一向很高。
“抹茶白巧克力,加草莓,双份鲜奶油,大份对吗,乱步先生。”
“嗯。”乱步再次发出了那个字。他把帽子往脸上一盖,身体往椅子里缩了缩,摆出了准备午睡的架势。
千绪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回到了办公室。
国木田独步正在座机上通话,似乎在和情报网的某个联络人确认关于七号仓库的物流信息。他注意到千绪走了进来,用眼神示意她稍等。
通话在半分钟后结束。国木田挂上电话,推了推眼镜。
“什么事?”
“乱步先生让我去二丁目的星饴屋买可丽饼。”千绪如实汇报,要出门的话还是要报备一声的。
国木田沉默了两秒钟。
“……乱步先生啊。”
国木田感慨了一声,乱步先生确实经常会让人帮忙跑腿买零食。于是他熟练地翻开手账,看了一眼千绪下午的工作安排——录入工作已经完成,电脑要到周一才能修好,手头已经没有紧急的文件要处理了。
“去吧。”国木田合上手账,“来回尽量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不需要因为这件事加班,下午的工作量我会重新调整。”
“好的,谢谢国木田先生。”千绪点了点头,从工位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
楼道里的空气比早上湿润了一些,窗户外面的天色从上午的多云变成了更加低沉的阴天。
千绪沿着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线,朝二丁目的方向走去。星饴屋的位置她知道,之前下班路过时看到过那个红色的招牌,只是自己没有进去买过。
走过斑马线转入二丁目的商业街后,道路两旁的店铺变得密集起来。有拉面店、药妆店、二手书店和一家正在装修的居酒屋。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装修材料的气味。
千绪的步速没有变化,还是不快不慢的,路上也没有发生没有发生什么倒霉事,工作日能不影响工作的出来走走甚至让人有些惬意。
就在千绪距离可丽饼店还有大约五百米的时候,她身后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
一个略带犹豫的、似乎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的声音,从她右后方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传来。声音不大,但在这段行人稀少的路上,清晰得足以让她听到。
千绪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站在她右后方大约三四米的位置,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高挑却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灰色的浣熊。那只浣熊用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千绪,前爪正悠闲地搭在男人的领口上,看起来比它的主人更加从容。
“那、那个……”
男人的声音从斗篷的阴影里传出来,细碎而颤抖,就好像每个字都需要他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做……绿…什么的……卖书的……店?”
他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然后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一样,又往后退了半步。肩上的浣熊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不满地叫了一声。
千绪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社交恐惧症晚期”的男人,又看了看那只明显比主人更加淡定的浣熊。
“绿叶书社?”千绪朝前方街角指了指,“就在那边,沿着直走大概七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了。”
“七、七百米……”男人重复着这个距离单位,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深渊般的恐惧,“可、可是那边好像……排了很多人……吾辈不太……人多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完全消失在了斗篷的褶皱里。浣熊在他肩膀上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似乎在催促他。
男人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从斗篷内侧颤抖着掏出了一本陈旧的精装书。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皮,上面烫着一些已经褪色的金色花纹,里面夹了几张草稿纸。他把那几张空白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犹豫了很久,然后将它朝千绪的方向递了过来。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吾辈这里有空白的纸……帮吾辈标一下那家店的位置?吾辈的方向感不太好……如果有地图的话……”
“那我来帮你画一下路线吧,我这里有备用笔。”
千绪正准备接过那些纸。
她没有想太多——面前这个男人确实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而且在横滨生活了几个月后,她见过的奇怪的人已经够多了。一个带着浣熊的社恐,放在侦探社那群人的参照系里,甚至算得上是正常范畴。
当她准备找一支笔在上面画个简单的方向标时,一阵毫无预兆的风从街道的某个方向猛灌了过来。
爱伦·坡的那本书的书页被风掀起,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有几位纸甚至飞了出来。
千绪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帮忙抓那些正在狂舞的纸张——她的霉运体质让她在这种“东西突然不受控制”的场景下,拥有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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