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止不住地喧哗,顾令姝还试图辩解:“是她先出言顶撞,我一时气愤,并非有意为之。”
然而,根本无人听她一面之词。
不出一会儿,前殿传来銮铃的清脆响声,一乘銮驾停在殿外,流光溢彩,甚是亮眼。
随后皇后缓步走了进来,周身威风凛凛,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顾令姝,开口道:“宫中诗宴本是风雅趣事,现如今却一团乱。你身为礼部尚书之女,当众闹事,眼里可还有尊卑礼法?”
顾令姝这下毫无辩驳之力,径直跪下,磕头认罪,嘴里还不停说着:“臣女知错。”
皇后命人将顾令姝带到偏殿,还直言要传口谕给顾尚书,让他好好管教自家女子。
处理完顾令姝,皇后这才看向沈萦竹,眼里的冷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和。
沈萦竹额角的鲜血还没止住,有些触目惊心,让皇后生出了一丝怜惜。
皇后吩咐贴身宫女:“快将沈二小姐扶去凤仪宫,传太医立即医治,切不可怠慢。”
宫女应下,便去扶起了沈萦竹。
二人即将离去时,皇后回过头瞥了一眼萧泠洲,眼里似乎藏着笑意:“泠洲,你随她一同过去,太医的药方繁杂,你替姑母和太医沟通,也算代我尽一份心意。”
萧泠洲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好撮合二人的婚事。
但当下人多,萧泠洲不好推辞,只好应下。
于是,一行人顺着宫道一路步行至凤仪宫。
沈萦竹甚至觉得走路都轻飘飘的,一旁墨色锦袍黑压压的,似浓重的烟雾,让她觉察不出一点情绪。
萧泠洲脸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情绪。
去代替姑母沟通,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沈萦竹步入凤仪宫,在榻上坐下,而萧泠洲则在屏风后立着,似乎很矜持。
太医开了金疮药,本该递给宫女上药,他却直直走出去,放在了萧泠洲手里。
太医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若不是皇后准许,萧泠洲不可能在此候着,既然皇后准许,那总归是希望发生什么事的。
萧泠洲本来还扇着他那白折扇,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直到一个瓷瓶傲然立在手中,冰冰凉凉的,似乎他的心脏也在一瞬间凉透。
“侯爷闲来无事,来给沈二小姐上药吧,她的额头磕得不轻。”太医从容地说道。
萧泠洲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又瞥了一眼殿内,有些茫然无措。
不过太医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领着宫人走出殿外。
于是,偌大的凤仪宫,只余二人。
萧泠洲缓步走至榻旁,看见泪眼婆娑的沈萦竹。
额头的鲜血已然干涸,方才的宫女擦去了流下的血迹,现在裸露的是一道伤口。
沈萦竹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充盈着泪花,朦胧了他的脸庞。
萧泠洲暗自想着,从初识到现在,她最不缺的就是泪水。
既然已经见了那么多次,他内心的情绪怎么还是被受伤牵动。
酸酸的,好像还有一点苦涩。
萧泠洲心知,不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自古成王败寇,有多少人死于女子之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吧?
萧泠洲在内心挣扎一番,最后还是认了输,在沈萦竹旁边坐下。
他用手指蘸了一些药膏,轻轻地为她上药。
沈萦竹的气息似乎就在手边,他用尽力气不去想它。
沈萦竹之前哪受过这种委屈,伤口一阵又一阵钝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着她。
在涂药时,更是疼痛难忍,萧泠洲每碰她一下,她就往后缩三分。
到后面,她几乎都要躺下了。
萧泠洲忍无可忍,调侃道:“好歹也算将门之女,怎如此弱不禁风?”
他企图用言语的方式,将他内心的焦躁压下去。
然而,这话传到沈萦竹耳中格外刺耳。
此刻受伤的明明是她!
他不懂也就罢了,竟然还出言攻击。
沈萦竹露出一块完整的眼白,以示自己的不悦。
她权当没听见,起了身,任由萧泠洲上药。
萧泠洲自然看见了她的白眼,无可奈何,也权当没看见。
他这样的风流人物,怎么会自己找罪受呢?
他继续为她上药,这一次她没有躲,倒是有些乖巧。
这么乖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心里快速又生一计——若是她主动装晕,倒在他的怀里,他会作何反应?
这样一来可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二来可以将她柔弱的形象立稳。
绝对是一个好方法。
沈萦竹说倒就倒,萧泠洲刚上完药,缩回手,下一秒,沈萦竹就眼睛一阖,直直朝着萧泠洲的方向倒去。
萧泠洲下意识托住她的腰肢。
这一托,让萧泠洲瞬间想起了方才的一幕,竟也是这样的触感,柔弱又有温度。
这不想也罢,可偏偏他想了呢。
萧泠洲脸上一阵燥热,恼羞成怒,于是戳破她的诡计:“沈二小姐不必演了,方才上药的时候尚且清醒,怎的,上完药便晕厥?还故意往我身上倒。沈二小姐好算盘。”
这句话的效果不凡,脸上的燥热尽数压了下去。
沈萦竹瞬间僵硬,这倒下的姿势让她进退两难。
她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缓缓睁开眼,入目的便是萧泠洲薄情的眉眼。
她一怒之下,挣脱开去,向榻旁挪了一点距离,别过脸不再看他,似是把他当作眼中钉。
被人戳破心思,让沈萦竹陷入无穷的窘迫。
萧泠洲看着她脸颊红润的侧影,暗自思索着:从初遇到现在,沈萦竹几次三番靠近他,让他第一次与女人靠得这么近,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
那么沈萦竹呢?主动投怀送抱,是为了什么?除了心悦他没有第二种解释。
萧泠洲嘴角微微上扬,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世人皆言: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却觉得人心好猜,他了如指掌。
这时皇后回至凤仪宫,看见的是这样一幕——沈萦竹静坐不语,有点傲娇,萧泠洲盯着她看,脸上藏着笑意。
气氛甚至有些微妙。
皇后心中已经猜透几分,却没有点破道明。
二人似乎都沉浸在情绪里,没料到皇后已经走到了跟前。
二人几乎同时看见跟前的人。
萧泠洲立即行了一礼。
而沈萦竹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的,马上就要俯下身子行礼。
皇后看着沈萦竹的伤口,未免心疼。
她赶紧叫停,顺势拉住了沈萦竹的双手,她开口道:“沈二小姐今日多有不悦,这才进宫一次,就受了伤,还是我照顾不周啊。”
沈萦竹摇摇头:“这事与娘娘无关,是臣女没能好好应对顾小姐,这才受的伤。”
皇后拍了拍沈萦竹的手,笑道:“若是以后在这宫中受了欺负,你就来找我,保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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