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至廷对宋美智说,“我也要当留子。”
赖熙遥停下正在吃面的筷子,抬头,对着赖至廷翻了一个白眼,“有病。”
去美国读书,是赖哲早前就定下的计划。两个孩子,高三结束就开始准备,赴美读本科。
结果只有赖熙遥听话,按照赖哲设计的路线走。
赖至廷不愿意,非要留在青山大学。
当初不愿意的理由很简单,纯粹为了反抗赖哲。只要赖哲指向西,赖至廷一定会走向东。
结果叛逆了两年,还是回到这个轨道上。
***
留学也没有赖至廷想象当中无聊。交了很多朋友,喜欢表情冷淡地模仿当地夸张的社交礼仪,学会了做很多青山菜,以及——
偶尔会被那琛远程做局。
电话里说得简单清楚,那琛的表妹刚来洛杉矶,人生地不熟,要赖至廷带着转一圈,熟悉情况。
等到赖至廷外出汇合,才发现除了那琛表妹外,还有另一个男生,一个白男。
并且看样子,两个人似乎正在约会。
赖至廷当场给那琛冲去一个质问电话,“你妹date,你把我叫来当电灯泡?”
那琛笑道,“你当电灯泡不是挺有经验的么。”
从十七岁开始,那琛和伊婧涵约会,赖至廷总是在场。周围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搭配,甚至好事的人还会问起赖至廷。
“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当然得到的回答是赖至廷竖起的中指。
赖至廷在电话里反问那琛,“你以为我谁的电灯泡都当?”
说实话,那琛有一秒钟的感动。语气转而和缓许多,耐心向赖至廷解释,“我怕我妹不安全。”
表妹在派对上喝酒,喝到和这个白男聊了一晚上,越聊越上头。
第二天,白男发起了约会申请。
虽然那琛的直觉通常并不准,但他强烈地预感,这个白男不是什么好人。
可表妹执意要约会,那琛拦不住。
所以想让赖至廷帮忙。
白男一米八,没赖至廷高。吃得随心所欲,即便不算太胖,也绝无可能拥有腹肌。力量方面,照样不是赖至廷的对手。本来赖至廷力气就很大。
明显的差距,白男心知肚明这一点。
于是这场约会变得中规中矩,吃饭看电影散步,走的是传统路线。
约会以点到即止的kissgoodbye为结尾。
赖至廷背过身,没看。
接到了那琛打来的询问电话,“你觉得那个白男怎么样?”
“我觉得……”赖至廷回想这一天的约会,脱口而出的是内心真实想法,“我觉得谈恋爱蛮无聊的哈。”
没意思。恋爱有什么意思。都没意思。
***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赖至廷沉迷于一个人独来独往。
圣诞节这天也是一个人。去街边闲逛,感受节日氛围。
灯串像线条描绘出圣诞树的模样。
街对面,复古黑色玻璃门开开合合,咖啡馆里客人进进出出。
一个女生正往咖啡馆走去。
赖至廷只看到她的背影。
瘦,很白,扎的是低丸子头,柔顺发丝被霓虹温柔覆盖。
心跳漏一拍。
赖至廷疾步踏上过街的路。
女生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赖至廷快速跟上,绕过身边行人,到达咖啡店外,毫不犹豫推开门。
提前预订的外带咖啡准备完毕。女生端着咖啡,转身,撞上赖至廷迎面扑来的目光。
看清了面容。
不是她。
但神情依旧恍惚。
大高个挡在面前,没办法过路。女生赶时间,抬头露出疑惑表情,“sorry?”
赖至廷回神,往一旁挪一步,让开过路的空间。
进了咖啡馆,但没买咖啡,赖至廷两手空空走出来。
心也空。
下雪了。一片雪花落到睫毛上。
赖至廷仰头,看向飘落白雪的天空,呼吸凛冽的冬日空气,听不见声音的安静空间。
微微眨一下眼睛。
如果是她就好了。
***
一种冲动,想要试试看有没有能偶遇她的好运气,于是赖至廷专程回国,回了一趟学校。
赖至廷独自一人在校园里闲逛,穿梭于林荫道间,路过篮球场和网球场,围绕环境学院。
人很多,几乎都是不熟悉的陌生面孔,不停从赖至廷身旁一晃而过。
没有宁漪的身影。
从午后到傍晚,没能遇见她。
真是坏运气。
公告栏里,张贴着关于竞赛结果的新闻报道,一段文字镶嵌一张照片。
只是偶然瞄了一眼,赖至廷蓦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那是一张队伍的合照,宁漪在左数第三个位置上,半蹲着。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点。皮肤还是很白。
赖至廷拿出了手机。
乌泱泱八九个人,可其他人的脸赖至廷完全没注意。兴许是手机镜头框太窄小,范围有限,总之是只能容纳下宁漪一个人。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动。
一直珍藏在手机里的相片。
宁宁,祝你美梦成真。
***
那琛偶尔会到洛杉矶来找赖至廷。
两个人窝在横厅里,赖至廷躺到沙发上看电视,那琛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打游戏。
途中收到一条信息,那琛的手机屏幕上方出现提示。赖至廷无意间撇一眼,看清了消息的发送人姓名。
梁嘉。
心里略惊。
赖至廷拇指看似无聊地调换着电视频道,随口问道,“梁嘉?”
“呐。”那琛切换小屏幕回复梁嘉的消息,“我发小公司的同事,上回一起吃饭。她说她有多余的票,哈——我厚脸皮要她送我。”
赖至廷似乎根本没在听那琛的叽里呱啦,只是重复这个名字,“梁嘉。”
“呐,梁嘉。”那琛从屏幕上抬起头,单肘靠到沙发沿,“说起来她也是我们学校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诶,就是和宁——”
猛然止住话头。一瞬间,那琛脑袋忽然转过弯,捋清了这场关系。
赖至廷知道梁嘉,看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她是谁。
那琛反应过来,笑道,“要不让梁嘉把宁宁微信推给你?”
片刻的犹豫,赖至廷眼神波动。
曾经分手的那一年,快到元旦零点的时候,赖至廷心底有一念的难以抑制的冲动,莫名就给宁漪发了条微信。
[新年快乐。]
随即印入屏幕的是突兀的红色感叹号。
她把他删了。
赖至廷蹙眉,指节泛白,随手往沙发远处扔了手机。
看样子,她是早已下定决心,要和他彻彻底底撇清关系,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倒也是,赖至廷对自己感到无语。
服了。
好端端的,他没事去打扰她干嘛。
有病。
就在那一刻,赖至廷同样也下定决心。
别再打扰她。
至少不要被她讨厌。
所以听到那琛的提议后,赖至廷最终垂下眼睑。
“算了。”
第一天,算了。
第二天,算了。
第三天,临出门时,赖至廷云淡风轻问那琛,“梁嘉最近发没发朋友圈?”
那琛满腹疑惑,“你管人家发朋友圈干嘛!”
话音落下,那琛反应过来赖至廷的意思,咋舌一声,“指节把宁宁微信推给你得了。”说罢就要拿起手机。
赖至廷拍下那琛的手机,“说了不要。”
那琛忍住不笑,牙缝了挤出一丝声音,“别想了,梁嘉一直在南美,没在国内,她朋友圈里没有宁宁。”
赖至廷系上球鞋鞋带,“我又没说什么。”
眼睛一直盯着鞋带望,结果最后,赖至廷发现自己竟然系了个死结。
***
学校放假,赖至廷准备回家。
正在收拾行李,赖至廷收到了赖熙遥发来的消息。
[别回来,找个地方玩去吧。]
那段时间正是赖熙遥意识觉醒的时候,女儿反抗服从了二十几年的父亲,彻底的变革。
父女俩都是咋咋呼呼的人,家里时常被搅得天翻地覆。
算了,不回去了,懒得搞。
那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赖至廷没考虑清楚,翻开页面查阅机票信息。脑海里还在思考该去哪里,手指已经点进了泊舟岛的页面。
要转机,不过也不麻烦,顺便还可以在中转地逛一逛。
于是买了机票。
泊舟岛,和想象中一样惬意的小岛。海风,棕榈树,新鲜椰子。
赖至廷漫无目的地闲逛。
和别的旅客不同,赖至廷并没有去景点,而是去了泊舟一中。
因为她曾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走过这条路吧?
爱吃门口的桂花包子吗?
风里有海盐的味道。
说不清这个地方有什么吸引力,总之后来,赖至廷又去了几次。
绕过原木秋千,赖至廷踏上沙滩。不算热闹的海岸,零星散布行人。
宁漪正坐在海边。
微怔。
海风拂面。
赖至廷下意识迈步,想要去往宁漪身边。但只迈了半步。停顿片刻,赖至廷收回了左脚。
明明发誓不去打扰她的。
怎么总要食言,一而再再而三。
不能越界。
赖至廷重新绕到秋千后,坐在宁漪看不见的地方。
多云天气,太阳时不时钻出云团,撒一点鹅黄色光芒,忽明忽暗。
赖至廷特意确认了日历,大年初一。春节这种热闹节气里,宁漪没有待在家里,没有走亲戚,而是独身一人坐在海岸边,从午后到傍晚。
断断续续有听说过宁漪的家庭情况,赖至廷大概了解一点,猜测到或许对于宁漪来说,独处才是更舒服的状态。
天色从明亮渐变至蓝调时刻。
远处的路灯点亮,勾勒绵延的海岸线。
群里在提醒晚上吃饭的事情。宁漪低头回复消息,再多拖延几分钟,终于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一个头戴黄绿条纹帽子的年轻男人,端着一只白色餐盘,热情洋溢四处流窜。每蹿到一位过客身旁,就往过客手中塞一杯奶茶。
“春节活动!免费享用!”
一路塞过来,男人最终把奶茶塞到了宁漪手里,“祝您春节愉快!”
除了奶茶外,宁漪得到的还有一袋新鲜面包。
看起来是商家在搞活动,宁漪是众多幸运儿之一。但环视一圈,宁漪察觉好像就她多了面包。
“这个面包也是送的?”宁漪疑虑地询问男人。
男人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是的呢!”
“可我看他们好像没……”
“请慢用!”男人打断宁漪的话,继续往前蹿去,分发下一杯奶茶。
留给宁漪的,只有一个元气满满的背影。
宁漪收回视线,插上奶茶吸管。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动,温暖被海风吹凉的身躯。
仿佛是在沉闷的压抑里透了一口气。
顺手咬了一口面包,玫瑰味乳酪夹层的欧包,甜而不腻,有嚼劲。宁漪小口小口吃着,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秋千后面,赖至廷目视宁漪的身影,一直等到载着宁漪的公车缓缓前行。
为了送她一杯奶茶,他买了五十杯奶茶,拜托店主演了一出戏。
夜幕完全笼罩了海岸。
但恰恰相反的是,夜色越浓稠,赖至廷的脚步越轻盈。
***
回国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之前不爱参加聚会的赖至廷,面对三叔的邀约,也都能随口答应了。
三叔家在北京。待了几天后,赖至廷从北京回青山。
出发得晚,到机场的时间也晚。碰上赖至廷还有心思喝一杯咖啡,从咖啡馆出来后,登机口已经排队开始检票了。
廊桥里是检票进站的旅人。
透过落地玻璃,赖至廷看见了匆匆一瞥的身影。
宁漪。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身影转瞬消失在廊桥转角。赖至廷走去检票口,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无奈登机是一个反锁的程序。旅客堵在过道上,核对座位号放置行李。想要在机舱内找寻一个人,除非是乘务员,否则太难。
遇到起飞阶段,只能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熬到平稳阶段,才终于有了活动的时间和空间。
赖至廷戴好鸭舌帽,戴好口罩。
从机头出发,顺着过道,一路走到机尾。走得很慢。
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赖至廷能做的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用眼睛余光左右两边极力找寻。
在飞机中后的位置上,他看见了她。
和宁漪同行的是两个男生,一个卷毛,一个戴眼镜。宁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戴着耳机听歌,闭目休息,脸朝向窗外。两个男生凑在一起,卷毛打游戏,眼镜当军师,叽里咕噜聊个不停。
碰到乘务员路过,眼镜男生顺势问了一声,“您好,请问有毯子吗?”
乘务员弯腰,轻声细语,“不好意思,已经发完了。”
“噢——”眼镜男生侧身,用手肘轻微撞了下宁漪,转告乘务员的话,“毯子已经发完了。”
宁漪睁开眼睛。
赖至廷立即转过头去。
继续往前走。赖至廷再听不见他们的聊天,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刚才瞥见的她的侧脸。
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底。
一位乘务员过来询问赖至廷,“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没事,不好意思。”赖至廷摆手,装作走错路的样子,原路从机尾走向机头。
再次路过的时候,被乘务员遮挡,他没能看向她的方向。
坐下后不久,赖至廷唤来一位乘务员,低语说了几句,递上他未拆开的毯子。乘务员随后拿起毯子,走向后排。
一直走到宁漪身旁。
宁漪又在闭眼睡觉了。乘务员只好询问旁边的男生,“刚才是这位女士需要毯子吗?”
“是是是,啊,谢谢。”胡润泽欣喜接过毯子,拆开,盖到宁漪身上。
宁漪睁开眼,看了下身上的毯子,“不是没有吗?”
“估计又翻出库存了,管他呢,先盖。”胡润泽笑着,继而回神盯着手机,看丁旻浩打游戏。
宁漪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头靠在椅背上,没再睡觉了,盯着窗外发呆。
赖至廷也盯着窗外,看底下浓稠的云团。
那天的太阳,把云团染成了同一片金黄。
***
逐渐养成了去青大附近闲逛的习惯。尽管赖至廷明白,宁漪已经毕业了,再碰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的。
正值饭点,赖至廷在南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酸辣粉。
小巷热闹,学生来来往往。
透过眼前不断路过的人流,赖至廷无意见往街对面看了下,一眼看见宁漪。
炸串店里,宁漪一个人坐着。
赖至廷差点就要起身了。
心里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靠近,不要打扰她,怎么就是说不听。
于是沉住气,继续待在原位。
只是眼睛一直要往那个方向望去。
宁漪低头,似乎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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