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泡在热水里,本该放松,沈缨脑中那根弦却绷得很紧。
门被推开,一套崭新衣裙搭在屏风上。
“请姑娘更衣。”
沈缨拿起来看,她本以为又是什么舞裙,没想到布料挺齐全。
换好衣服,侍女手上提灯引路,她跟随着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栋双层小楼前。
“殿下就在此间,姑娘进去吧。”
沈缨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屋内由珠帘隔成里间和外间,裴云峥褪了朝服,长发半披,慵懒倚靠在鎏金榻上。
沈缨透过帘子,隐约瞧见他手里正捧着一卷书翻看。
“缨儿恭请殿下安。”
听见她问安的声音,裴云峥放下书卷,朝她招手:“进来吧。”
沈缨拨开珠帘走近,才看清他只着了里衣,领口半敞,露出大片胸膛,有一道疤痕纵深其间。
她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挪开视线,只顾盯着脚下。
裴云峥直起身,细细打量她,眉眼秀丽,脸颊透着沐浴时熏出的淡粉,不同于金殿上艳俗的打扮,此刻濯洗干净,倒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新感。
他屈指敲了敲膝盖:“你会些什么舞蹈?”
沈缨小声答:“水袖舞,遮面舞都可作得,殿下想看哪一种?”
“跳一曲你最擅长的吧。”
“是。”
此时无琴声,沈缨便自己开口伴唱,婉转的调子似溪上春水,许是昭国民间歌谣,裴云峥听不太懂。
她举起长袖,宽大的袖袍遮住脸颊,屈膝微微下蹲,顾盼回首,半是羞涩地看过来。
裴云峥撑起下颌,目光一瞬不落地追随着这道勾人身影,似在欣赏。
歌声陡然高昂,她腰肢轻摆,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忽而一个回旋靠近,扬起的裙裾扫过他膝头。
烛光摇曳,屏风上勾勒出她舞动的模样,影影绰绰晃动,一阵穿堂风吹进来,左边的蜡烛熄了,那道影子也随之消失。
“够了!”
沈缨被他骤然出声打断,动作一滞险些绊倒,一只大掌掐住她的腰,没等她站稳,便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裴云峥俯身,眼神冰冷:“这般媚骨,是专门练来勾引本王的?”
沈缨身体细细颤抖,眸中泛起水光:“殿下,奴婢没有。”
裴云峥根本不可能信,掌心微微用力:“说实话,否则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你扔进井里!昭国派你来干什么?是不是窃取情报?”
沈缨当然不能如实回答,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摇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使节只交待我们要侍奉好贵人,其余什么都没说。”
“侍奉?”他似乎被这个词给逗笑,掌心摩挲那截细腰,指尖勾起她衣带,“可是让你像这样侍奉?”
沈缨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推开他的手,却忍住了,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最初在昭国接受训练时,她哪怕摔在地上无数次,却总是有一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
太子看见后说:“缨儿,收起这种眼神。你的眼泪和柔弱才是对付男人最好的利器。”
沈缨忍受着身上的动作,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裴云峥突然松开钳制,一把将她推开,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背对着门口,不再去看她一眼。
良久,他开口问:“烹茶研墨的杂事可做得?”
沈缨跪在地上:“……做得。”
“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正分到书房伺候笔墨,不可延误。”
“是。”
裴云峥唤来侍女:“带她去听雨阁安置。”
沈缨从地上起来,默默整理好衣服:“奴婢告退。”
听雨阁位于王府西苑,要穿过一片湖,沈缨机械地跟在侍女身后,一路走来,她感到丝丝寒意环绕心头。
裴云峥对她全然不信任,却安排她去书房,摆明了是试探。
沈缨独自坐在房里,抬头仰望窗外的月亮,银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夜色给王府蒙上一层纱,一片寂静漆黑中,唯有书房里亮着灯。
“王爷,那几个女人都已安排妥当。”
裴云峥站在案前,听完下属的汇报,垂下眼睫,眸中锐利的冷光消失,倒让他看起来平添几分柔和色彩。
他转动扳指,不知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开口:“盯紧她们,有什么动向立刻来向本王汇报。”
“属下遵命。”
·
沈缨又做梦了。
赵国教坊司,一个女孩儿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面前人的腿哀求:“姑姑,求你了,别让我去伺候男人……”
泪水冲去她脸上的妆容,露出一张尚且稚嫩的脸。
她还年幼,才十三岁。
被她哀求的女人冷漠地看着,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齐大人说过,不会亏待于你,缨儿,这是你的福气。”
沈缨愣住,嘴角扯动了一下。
福气?
去伺候一个老男人便是福气吗?那这种福气她宁可不要。
被人拖走关进房间,她打碎镜子,拾起碎片紧紧握在手心。
门被踹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着扑过来,沈缨高高举起手扎下去,一下,两下,血液飞溅,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耳边充斥着尖叫声。
所有人叫嚣着要把她处死,又是一个男人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他笑容温润,缓缓蹲下来对她伸出手。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缨睁眼醒来,窗外天色将明,不知是何时间。
她穿戴完毕,拉开门,院中已有人开始洒扫,有人在修剪花枝,所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运转。
一列侍女端着托盘从她面前整齐而过。
视线陡然被遮挡:“你是缨儿?”
沈缨看向来人,一位姑姑正站在门前,严厉地看着自己。
她恭敬回答:“是。”
“可洗漱过了?”
“洗漱了。”
姑姑不由分说将一块紫檀木托盘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随我去王爷书房。”
书房在东苑,要走很远,路上嬷嬷交待:“王爷每日寅时三刻上朝,辰时六刻归,你需要在他回来前将书房打扫干净,点上檀香,烹好热茶。”
“王爷喝君山茶最多,要七分烫的水,泡三道,第一道等待半刻钟后倒掉……”
姑姑事无巨细说了很多,全是裴云峥的平日习惯,沈缨听得几乎头晕,面上点头称是,余光却在观察王府的地形。
抵达书房门口,姑姑终于合上嘴:“方才我说的你可记清楚了?”
沈缨忙不迭点头:“记清楚了。”
她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试图套近乎,“敢问姑姑如何称呼?”
对方上下扫视她一遍,收回目光,态度不冷不热:“叫我墨竹姑姑便可,进去收拾吧。”
“是。”
墨竹离开,沈缨推门进入书房,空间比预想的要小,首先入目的是一张书案,上面摆着许多卷宗,有一卷甚至还摊开在那里,显然是读到一半忘了收。
书案后是一张可供躺卧的硬榻,裴云峥平日里处理事务乏了会就此躺下休息。
右侧是一张圆桌和几个圆凳,上面放着一套青瓷杯盏,角落处则是炉子。
沈缨环顾一圈没有看见书柜,这里应该有暗门,她在心里暗暗记下,然后拧了帕子开始认真擦拭书案。
对于堂而皇之展开的卷宗,她目不斜视。
里里外外打扫完,她往白釉香炉里添了香,恰在此时,裴云峥带着一身风雪归来。
他踏进门槛,解下大氅随手往旁边一递,沈缨立刻接过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裴云峥坐下,看见整洁的书案,问:“打扫过了?”
“是。”
“本王的习惯你可都清楚?”
“清楚。”
裴云峥不在言语,看向案上的卷宗,还保留着原本状态,似是没有人翻动过。
他敲了敲桌角,沈缨心领神会,往砚台中添水,开始研墨。
屋内很安静,只有墨块在砚台上摩擦的响动,以及时不时的翻页声。
半晌,裴云峥合上书:“可识得魏国文字?”
当然识得,太子专门派人教她们认过,甚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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