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姨向身边的龟公丢个眼色过去,那人点头应下急急跑开。
屋内柳眠不住地往后缩身子,妄图拉开与他的距离。可实力过于悬殊,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眠面前,弯下腰,脸上挤出一堆横笑,伸手去摸他的脸。
“还是个倔脾气,本大爷就喜欢这样的。”
柳眠偏头躲开,那手落了空。大汉的脸色沉下来,一巴掌扇在柳眠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直直传到门外。
外面霎时安静下来。
柳眠的头被打偏,嘴角沁出血来,耳朵嗡嗡作响。他往后靠了靠身子,那双发红的眼睛格外明亮,死死盯着大汉,没有示弱分毫。
“你还敢瞪我!”大汉怒了,抬手又要打!
“住手。”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冷厉得像冰,让大汉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循声看去。沈凌瑶站在楼梯口,一身玄色劲装,手搭在腰间佩剑上,目光凌厉。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周遭的气压一点一点降低。
廖飒年跟在他身后,脸上的醉意早就散了,脸色铁青。他认出闹事的大汉,是京城东头的地头蛇,外号镇山虎,开了好几家赌场,手下养着一帮打手,背靠着朝中某个大臣,横行霸道惯了。
程英拧着眉,一只手搭在剑上,拇指已将剑柄推开几分,随时可出鞘。
廖飒年正要开口,沈凌瑶抬手阻止了他。
她走到柳眠面前,低头看他。柳眠脸上肿了半边,嘴角挂着血,眼睛红红的。他看见沈凌瑶那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凌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转身,看着那个大汉。随后从外面冲进来的伶月阁打手,也被这气场压得不敢上前来。
镇山虎被她看得发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硬气地挺了挺胸脯,粗声说:“你谁啊?少管闲事!”
沈凌瑶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大汉的随从们围上来,手上握着刀,目露凶光地盯着她。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按在剑柄上,拇指轻轻一推,剑出鞘,寒光微闪,那几个随从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我的人,”沈凌瑶声音不高不低,“你敢动一下试试?”
大汉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没见过狠人,可眼前这人,看上去明明瘦瘦弱弱不足为惧,可身上那股子气势,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样。他喉咙滚了滚,想说什么,声音噎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英从侧后方闪身上前,一把拉过柳眠,护在身后。她压着声音对沈凌瑶说:“将军,小心,这人带着家伙。”
声音从嗓子里压出来,可在这片安静的方寸间,清楚地传进周遭几人耳中。
将军。
柳眠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他猛地抬头,看着沈凌瑶的背影。甚至在一众人里显得有些瘦削的玄色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周身寒意暴涨。
他私下里想过很多次。这般刚毅正直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身份?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是个将军!
柳眠的眼睛红了又红。他心目中沈公子原本就超乎了旁人的存在,此刻,更是在原本位置上又拔高了许多。
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低着头,之前去看沈凌瑶的目光,视线往旁闪了闪。
程英感觉到柳眠在发抖,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双眼通红,以为是吓的,低声安慰道:“别怕,将军在呢。”
柳眠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凌瑶没有回头,她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抵在大汉的喉咙上,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皮肤。大汉的双腿颤了颤,被这股慑人的气势压得喘不上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沈凌瑶声音清冷,平静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也不想知道。”
混迹京城,天子脚下横行多年,镇山虎怎会是轻易拿捏的人?他心中虽惧,却不服气,那股被气势压制的憋屈感在胸腔奔走蔓延。抱着豁出去的念头,他掏出随身短刀,举起向沈凌瑶刺来。
动作迅猛,不留余地。
短刀破风,直刺面门。
沈凌瑶侧首,刀锋擦着耳际掠过,削落几缕碎发。她未退半分,只抬手一翻,剑柄精准扣在他的腕骨之上。骨裂声闷响,短刀脱手飞出去,哐当落地。
他憋在喉咙处的惨叫还未叫出口,就被掌风压住,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墙柱上。
剑尖仍抵在他喉间,纹丝未动。
“还有什么?”她问,“都使出来。”
镇山虎就算是个憨包,都弄清楚局势了。他今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惹到不得了的人。
她手腕一转,剑尖往前送了半寸。镇山虎脖子上立马沁出一线血珠,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动了杀心,他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饶,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他双手抱拳告饶的样子,和刚才打柳眠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凌瑶就跟没听见似的。目光冷厉得像把刀,盯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她杀过很多人,战场上,暗夜里,刀光剑影中,她从来不会手软。更何况对上这种欺凌蛮霸之徒。
她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寸。眼里全是方才柳眠摔在地上,唇角挂着血渍的画面……
剑刃厉光闪烁,她手上灌进一股力道……
只要一息,手中的锋利就能将面前之人喉咙划断……
下一瞬,一只手掌从她身后以眨眼不及之势伸来,稳稳按在她握剑的手上,带着一股巧劲,轻松将她送出的力道化解,压住她往前送的势头,在那人喉咙皮肤上拉出一条长却并不致命的口子。
沈凌瑶皱眉。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是谁。因为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过于熟悉,但从来没有凑这么近过。
所有人愕然。
廖飒年震惊上前:“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泓祤笑眯眯拉着沈凌瑶握剑的手收回来,顺势将剑取走。他一手拎着剑,一手抱着蛐蛐罐,一身月白色常服,发冠随意束着,脸上挂着惯常懒散的笑直起身子。
可他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是多出些认真的神情,无视旁人的目光,站在沈凌瑶身边。
“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手指很暖,力道也不重,按住她手背的那瞬,沈凌瑶分明感觉到这人用剑的奇巧劲道,断不像个废材。
她偏头看他。
李泓祤低头看向跪在地上那人,目光和平日里完全不同。多了些冷沉的阴鸷。
“不要脏了爱妃的手。”缓长的语调,和平日里懒散的摸样相比,换了个人似的。
然后转身朝身后挥了挥。几个穿常服的东宫侍卫从外面进来,动作麻利地将镇山虎按在地上,堵住嘴。旁边几个随从们想拦,被侍卫一脚踹翻,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李泓祤蹲下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人笑了。和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笑不一样,带着点挑衅的味道:“镇山虎?东市那个?”
镇山虎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李泓祤站起身,拍了拍袍子,对侍卫说:“查查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查清楚了,该杀杀,该剐剐。”
侍卫抱拳:“是!”
镇山虎被拖了出去,他的随从们也被押走了。周围安静下来。有眼色的人认出他来,全然不敢置信。这是那个废物太子?那个只会斗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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