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挑着担，嘴里叫卖：“红豆糍糕，甜甜的红豆糍糕！”
裴劭耳朵一动，放下勺子叮嘱道：“我去去就来，别趁我不在就跑了。”
他莫不是要买那糍糕？
几口馄饨下肚，肚子里暖暖的，吃饱了人便犯了懒，周存一时间也不愿多言，任他去买，昆仑派的裴公子想来不会缺银子花。
她也是想试试，所谓江南十分闻名的糍糕是甜还是苦。
裴劭买了回来，手上除了荷叶包的糍糕，另还带了一包糖蜜果子，也就是百姓常说的蜜煎。
“蜜渍梅子、桂花糖藕、蜜煎金橘。”他不仅规规矩矩给她摆到桌前，还依着小贩所说的，复述了一遍。
江南的乞巧节有拜织女的习俗，每逢乞巧节前，小贩便上街挑着担子卖，家家户户多少都会买点回家，在院子里摆上一案茶水果子，向织女许下心愿，或心灵手巧，或聪慧过人。
但每种蜜煎都买太过麻烦，挑挑拣拣的反倒不容易卖成，于是小贩也学聪明了，三四样用荷叶包成一包来卖。
待月上枝头，拜完织女，女子们则将香案上摆的吃食变作姐妹之间闲谈的零嘴，聊着小话，祈求织女娘娘祝她们心想事成。
“祁州城的乞巧节也如这般热闹。”周存感叹了一句，街上女子来往，人人早起梳妆打扮，赶集筹备，脸上都是对节日的期许和欣喜。
她记得孩童时，祁州城的乞巧节是有庙会的，许是北边祁州百姓大多豪放，年年庙会是满城女子共同出游之时，那时沿街能讨来不少吃的，省着吃能抵上半月。
裴劭眉头轻蹙，而后道：“乞巧节那夜，把莫依、苏芝苓她们都叫上，门派里的女子平日没法下山，估摸着都没来过江南，这回正好过一个江南的乞巧节如何？”
周存喝了一口馄饨汤，点头：“好。”
她刚放下碗，嘴边就递来一块小小的糍糕，这人蛮细心，料到她是吃不下了，揪了一小块给她尝尝味道。
裴劭：“趁热，剩下的帮你带回客栈。”
周存想也没想，就着他的手，张嘴叼下糍糕，舌尖瞬间被温润的甜包裹，米香浓郁，迫不及待地咬下，内里的红豆软软地在唇齿间化开。
裴劭一顿，瞧着手上沾的红豆愣神，随即掏出手帕擦了擦，稳了稳嗓音问：“笑什么？甜吗？”
周存收拢了笑：“自然比谢知明买的糖好吃。”
裴劭：？？？
“他……买的糖？”
“嗯，那糖黏糊得很，还有股苦味，也不知是不是小贩见他文弱，坑骗他的。”周存起身掸了掸衣裳，“借我点银子，今日有闲，得前去一趟供庄小姐的祠堂，据说还特意供了萧前辈的像，进月州城好歹奉上一炷香。”
裴劭低垂着脑袋，像在思索什么，那脸色千变万化，不太美妙。
“裴劭，你有在听吗？”周存戳了戳他的肩。
被叫到的人如梦初醒一般问：“额……我想着也该替掌门去一趟，毕竟是掌门旧友，又曾是武林顶尖的高手前辈，暂且等我，我放好东西与你一道去。”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带上吃食离开。
“诶？”
周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不知在急什么，她如今不是贼，没被追杀，又不会使个招数跑掉。
果真不到半刻钟，街头拐弯处见着了裴劭踩着轻功来，让周存难以置信，这几步路功夫，他还得用轻功赶。
裴劭站住道：“走吧。”
周存扬了扬眉，背着手就朝一个方位去了，裴劭则默默跟在身后，不出两步远。
她特意挑了条稍僻静的路，绕远了，巷子里僻静，走了许久都没碰见两个人。
她轻声问：“昨夜谢知明的事，你有何看法？”
“现在问是不是有些晚了？”
裴劭声音发闷，看样子对谢知明很是不满。
“你是怪我太莽撞？”周存轻声道，“我知晓他会耍些心机，比如替温彦运药材，借我们之手运到了江南，虽最终也没办成，上交了商会，平心而论，观澜派那三个靠着他才能去暗桩传信，人倒是不坏的。”
“呵，你说叶风单纯，自己不也没看穿他。”裴劭定定看着她，“早知他是有城府的，还敢为他撑腰，若真出事，凭着你和韩骏结的梁子，华山派恐怕要扒你的皮。”
周存撇撇嘴，裴劭这人怼起人来，杀伤力竟不小。
裴劭语气软下来，仿佛语重心长：“万蜃派对他不公，封司翊对他心狠，可他还是温彦的儿子，哪怕改姓，暗地里也为了温彦而做事，事情虽不大，可你怎么能保证以后他不会站在温彦身边？”
沉吟片刻，周存道：“你们信不信我管不着，我还是愿意信他一回。”
一声叹息传来，感叹、松劲，还夹杂着不经意的无可奈何，又不得不顺着。
“这才是我认识的你。”裴劭没再劝，反倒眉头舒展，“你向来心里有主意，对自己不疑，对朋友不疑。”
闻言周存抬眼，笑道：“朋友一场，我若是因为别人的一番话就猜忌，岂不是正中奸邪之人下怀。”
“那就好，他们与谢知明不熟识，我是因你信他，沈言归他们亦是，周存，你必须坚定。”
……
虽不是特殊的日子，供奉之人还是挤满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闭眼守在一尊像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木鱼，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上香的几人一队，进去拜完又出来，络绎不绝。
“二位侠士，可是来上香的？”
二人均愣住了，左右瞧一圈，也没见着声音的主人，正疑惑，忽然从底下伸起来一直张开的小手，一晃一晃。
周存垂眸，一个麻衣装束的小男孩，努力往上跳，让他们能看见，她忍俊不禁，这孩子约莫只有四五岁，额头上不知在何处摔了个大包，青得发紫，实在让人无妨忽视。
“你笑我？！”男孩鼓着脸，喘着气问。
周存眸子一闪，露出一丝邪气：“小孩，这是摔的还是偷贡品被打的？”
“我叫归屿，还有，我是在祠堂为石像擦灰磕到的，才不是偷贡品。”说到后边，他声音慢慢提高，控诉她满口胡言。
周存心底为自己些许浅薄的思想赔罪，一手朝身后摊开，待裴劭知趣地把银子放她手心，转手递过去道：“我二人路过此城，据说城中为庄小姐和萧前辈建了祠堂，供了像，特来上香，还没问过两炷香怎么卖？”
见她瞬间一改先前的无礼，正正经经询问，归屿立马规矩地行礼，挠挠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裴劭上前一步，冷声道：“你竟不知道？”
这一声好冷酷，好骇人，归屿吓得一抖，缩着脖子，眼中含泪，生怕面前凶神恶煞、妖怪一般的人把他吃了。
周存忙把他脸挡起来，真是的，吃馄饨那会子和颜悦色的，怎么见着孩子是成鬼样子了。
“别理他，你只管说，是有什么难处吗？”她已经拿出比对莫依还柔和的语气了，缓缓安抚他。
归屿吸了吸鼻子，怯生生道：“香都在祠堂内的石像前，得先进去问我师父。”
往祠堂内细细观察，石像前真摆了许多香，按理说庙宇、祠堂外多少都有糊口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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