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家的惨剧一大早便传遍了京城。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说来可笑的宫变没有什么王公贵族大官要员遭殃,反倒是一个小小的驾部郎中遭了殃,还是及其惨烈的全家灭门。
知晓此事的或唏嘘或感叹,不过总归与自家无关,步家人又都死完了,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哦,倒也不是没有,那京兆府少尹苏忠,也就是步家惨案的发现者,平日与步家交往颇深,倒是为步家撑起了最后的门面。
步府院中,脸色苍白的苏忠还没有止得住手上的颤抖,步家的情况他早已让人呈了上去,还在狱中的叛军一党对屠尽步家老小一事供认不讳,罪无可辩,很快上面就传达了惋惜之意,并命令苏忠处理好步府后事。
惋惜之意。苏忠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听着手下传来皇室迅速派人接手了步氏一族大江南北产业的消息,远致虔州,近到高州,一瞬间就安排好了,顺理成章,新的驾部郎中已然接着调任出城去视察了。
快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提出异议。苏忠眼前有些发黑。
身边的手下汇报完就静立在一旁,直到另一个人将他喊了过去,苏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万飞光来到门口,一个粗布衣裳的八九岁样的瘦弱女孩站在步府的角门偏僻处。
“那纸条是你写的?”万飞光问道。
那女孩摇了摇头。
“那是谁?”万飞光皱眉。
女孩继续摇头,将怀中一幅信掏出来塞给万飞光,接着道:“苏大人看完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以极快的速度飞奔离去,手下原本想追都没有来得及。
万飞光皱着眉拿出信件,只一眼,他便呼吸粗重地朝苏忠跑去。
苏忠正思考着,万飞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大人!是步家!”
眼前出现了一个信封,上面被用血拓印了一个镜像的字——步!
这必然是用步家的令牌拓印出来的!
他连忙从怀中也掏出一块令牌,合在信封上仔细比对着,果然无疑。
苏忠的手又颤抖了起来。
他连忙拿出信件来。
“钟叔,我是小蝉。”
一滴泪砸在了被血液侵染的石板上,血色不再成片。
苏忠看向万飞光道:“带我去看看尸体。”
万飞光二话不说领路二人去到后院。
苏忠本没有打算面对步家所有人的尸体,如今他却怀着希冀地一个一个掀开白布,一一看到了步全步通的尸体,却唯独少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苏忠又展开信件飞速看着,一边道:“飞光你现在去太常寺……”
“不!”苏忠突然打断自己,又道:“我去,我要亲自去,你留些人在这里守着料理后事,然后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太常寺卿府。”
万飞光有些诧异,但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转身安排。
………………
步蝉的房间里,阿虫又捧着一只烧鸡啃着,步蝉就坐在她的对面,着装齐整,心里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常嬷嬷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道:“小姐,宋大人让你去前厅一趟。”
步蝉松了一口气,走到阿虫身边揉了揉她的头道:“好样的。”
接着叹了一口气,让常嬷嬷在院子里守着,自己带着曼语妙语两个丫头朝前厅去了。
此番这两人倒是安分了些,昨晚库房多少还是送了一些金银器件来,想是二人也受了一些磋磨,今日无心使绊子。
三人一路无话。
“少尹大人何至于亲自走这一趟,小女此番回京,已经给京兆府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惭愧。”
“下官才是惭愧,这本是下官份内之事,更别说还是宋大人的女儿,更是应该上心的……”
一个丫鬟进厅内道:“禀老爷,大小姐到了。”
宋照轸挥手示意步蝉进去。
苏忠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波涛,想喝口茶压一压,又担心颤抖的手暴露了心绪,只得死死忍住。
步蝉进厅内,看向坐在宋照轸下首的苏忠。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板正,雅有风采,亮眼高鼻,蓄着不长不短胡须,眉心总是微微皱着,似乎忧心着天下所有的事情。
步蝉抬头,也让苏忠看到了她的脸。
苏忠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有微微颤抖的胡须和扩大的瞳孔泄露了他的一丝情绪。
苏忠从小便对人脸的变化十分敏感,但凡步蝉的脸有一点不对他都能看得出来,但是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都告诉他,这就是步家的小女。
“小女宋文沁,见过父亲,见过苏大人。”
“嗯,苏大人这一次来专程是来将你的户籍录到京城的,快将你的户籍和路引交给苏大人。”
苏忠身边的万飞光走到步蝉身边,步蝉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递给了他。
“少尹大人看看是否齐全。”步蝉道。
苏忠粗粗看了一眼道:“嗯,是齐全的。”
接着他对宋照轸道:“既如此,下官就不再叨扰了,”接着又转身对步蝉道,“近日京兆府事忙,人手或有不足,还请明日宋小姐派人去拿回文书。”说着便行礼而去。
苏忠走了,宋照轸又极不待见宋文沁这个女儿,拂袖离去。
厅中只剩下步蝉。
她使劲捏了捏衣摆下拳头,一只小小的印章硌着她的手心。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
“恭喜宿主,得到奇人苏忠的信物,获得能力:人面识别。”
步蝉嘴角微勾,转身走出正厅,朝西竹厢走去,刚刚一直守在厅外的两个丫鬟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手中的印章,是苏忠的私印,是朝中人士用来区分公私事的标志,苏忠为官清正,又勤奋繁忙,平时几乎没有什么用得到私印的地方,但是他将私印交给步蝉,就是无论步蝉用他的名号干了任何事他都愿意承担的意思。
对系统来说这就是一种归顺,因此步蝉得到了第一个她想要的奖励。
在继承到的记忆里,这位钟叔从地方上统计户籍人口的小吏做起,对人脸过目不忘,就连但凡见过一次双生胎,隔数年再见都能分清,还因此破获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投毒案,这才被赏识,慢慢凭借自身能力走到这个位置。
苏忠的青少年甚至到刚步入中年的时期的日子都并不好过,而步家就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了一个救世主的位置,因此步蝉在梳理手上底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且现在唯一能借助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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