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见了?”
赵肆将莫湜连拉带拽,二人肢体纠缠,显全蕴含其中的强制意味。原来莫湜先前被带走,实际上只是被藏匿在幕帘的角落而已,手脚未缚。方才他们三人交谈所言,应当全被他听了去。
莫湜此刻眼角泛着泪,眼眶周围被晕染上了一层红,紧闭着双唇不欲回赵肆的话。被拽出来后,赵肆便没有了一直把着他的必要,被莫湜抓住机会后,便身子一扭,直朝陆瑞而去。
陆瑞将这二人的作为看得分明,近些年来,他虽然越来越不懂得赵肆了,但这莫家少爷所为还是看得明白的。他既已经把自己交予他手,他即使是平日里再纵着赵肆,此刻也应将莫湜收于身后,尽早向此间众人吩咐一番后,携人离开。
而赵肆如往常一般,自然而然地漠视了陆瑞的选择,他睁大眸子,将目光投入莫湜那避之不及的双眼里,满是探究,好似一开始就不是想要问他话一般,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而已。而后,他将双手往背后一抄,转过身去,便不再理会他事了。
陆瑞趁此将莫湜转给方才带走他的属下,着手准备带众人离开,余光瞥见赵肆那抹背影,有些放心不下,便上前去走到他跟前,用手肘肘了他一下:“你还不离开吗?”
“今夜的事还没结束呢,正巧,我也好些日子没有亲自去巡过城了。”
“啧啧啧。”陆瑞嘴里不断发出啧声,头也是一个劲地摇摆,“赵公子这又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他唤他赵公子,是平日里的调侃言笑之语。
赵肆见他夜深仍在公值之上却还能与他言笑调侃,心道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故也回以二人之间相戏的称呼:“陆大哥,您说笑了吧。”赵肆复又倚在柱子上,将双眼深深一闭,默了一会儿才睁开,用他从来没向旁人展露过的情绪道:“当年我们在边疆战场时,夜半巡营,不是常事吗?”
陆瑞不知他为何提及四年前的事,那对他们来说虽有诸多难忘旧事,但单对于赵肆而言,却是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边疆,又要有变故了。”
“他们很聪明,为掩人耳目,故意用江南之毒来转移视线。这天下,难道就不能不打仗吗?”
赵肆突然如是说道,使得陆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他在嘟囔些什么,但还是问:“临渊,你的意思是?”
“呵。”赵肆突然呵笑一声,对着陆瑞笑得灿烂:“算了大哥,你不是世家中人,还是不懂得为好,今夜的事尽早了了,早些回家去吧,嫂子还等着你呢。”
见他这副模样,哪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陆瑞放心不下,双手把住他的肩:“临渊,任何事,你都可以同我说道。”
“大哥别问了,你越是不知道,才越是好,嫂子不是才刚有身孕吗?”
赵肆笑得无奈,伸出手将把住他双肩的手缓慢拨下。
“那若是有什么事,你也得同汉王商量着来,切记不可孤身胡来。”
“好了好了大哥,你再不走,我就先去巡城去了。”
赵肆彻底站直了身子,朝着陆瑞嘴角往上勾,虽说在笑,但无甚灵气可言,抽身就要往外走。陆瑞在其身后目送他离去,自己作为这楼里最晚退场的人。方才他临走时那抹笑,他在当年见过。
自四年前回都以后的这些年,赵肆的仕途顺遂得不成样子,惹来了不少人嫉恨。当年北疆的大战小战,他凭军功险些成为最年少的侯爷,不仅如此,更有夜袭救父的美谈传回。可这四年来,除了褒扬与顺遂,更有无休止的暗算与背地里的唾骂。
世家大族林立,或相互联合或互相攻伐。赵扈一家作为京兆赵氏军功最为浩大的一家,却因这父子俩生性肆意,不那么尊崇礼教,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故而那些唾骂他的人,仿佛根本看不见他所立下的赫赫战功,只因他出生世家大族便指责朝廷不公,他只是占到了出生好的便宜。
陆瑞曾经也多次提醒他,不要总是孑然一身,身边应当跟些人。但可惜的是,他从来只是一笑揭过,仍然习惯于独自穿梭在光影之间。今夜,他突然因莫家少爷的事对自己吐露心绪,想必与这位莫家少爷所关联的事,一定是件大事。
想到此处,陆瑞的脸色亦再也好看不了,很快地阴沉下去,默默在心中念着莫湜的名字,眸子里的寒意堆积起来,与楼内逐渐熄灭的火烛一并,将寒意发散得更甚。
夜深时分,仍然是一个多人未眠的时辰。夜色拉长,更是一个不眠之夜。不眠之人或处于玉阶之上,金殿之下;或游走于世家;或居于一小室,抓紧笔纸,在纸上不停描绘,写了又扔,扔了再写。
卫桐居于宅,抱着一盏孤灯,抓着头上因不断抓挠而蓬松混乱的发丝,再将毛笔末端插入乌发之间,神情烦躁不耐,望着满地狼藉发着愁。
她在那些纸堆里写满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
陨石一事被燕梁二王插手,到底是此二人为主谋,还是台上人而已。若是主谋,谁又是真正的主谋?
莫湜突然被陷害,不得知是世家中人所为还是旁的宫中人。
边军突得怪病,是天灾还是人祸?
赵肆言辞中不可分明是非,但蓄意接近,究竟意欲何为?
……
如这样的纸张,案几旁还有着许多,有的摊开在地,有的则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卫桐索性将笔从发间取出,将其随意一掷在刚铺开的纸张上,任其玄墨在清白的宣纸上肆意晕染开来。
她索性将自己放倒在地,双眼往昏黄灯光下并不明晰的屋梁看,连她自己都不知在看些什么。就这样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子蜷缩起来,将自己紧紧抱住,口中有忍不住的吸气声传出。
自卫桐入长安以来,就没有过过一天平和的日子,她不由得呼出一口又一口郁结于心的浊气。
只是因着她自己对前生的执念,便选择以身入局,她分明可以拒婚阮家,而后让父亲因病辞官,这样巡边的事便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卫家头上,更别提家族人丁尽灭。可转念一想,刺史之位是父亲半生追逐才得来的,他未必肯放弃。因病辞官,也不见得能真的辞掉。
只要高位的人想,越是地位低下的人反而越是被牵连得最为凄惨的。卫桐恍然觉得,这就是一个死局。
看不清的局势,揭不开的面具,达不到的目的等种种压在她的肩背上,在深夜里,几乎让她喘息不过来。她卫桐,不过是一个提前知晓了未来惨事,却阴差阳错回到了惨事发生之前的一个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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