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溯×徐观澜
楚溯感觉这一觉越睡越冷。
他明明给空调开了定时。八月盛夏,夜里再凉也凉不到哪里去,可此刻他身上却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湿冷,像被人盖了三层浸透冰水的棉被。
但他昨晚熬了一整夜打游戏,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想翻个身继续睡。
可他身体却宛如鬼压床一般,根本动不了。
半梦半醒间,身边忽然多出一片热意,像是有人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那人身上带着清凉的水汽,还有一股分辨不清的冷香,里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铁锈味。
像是血。
楚溯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大概是昨晚在RPG游戏里砍了一夜怪的后遗症。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湿热的呼吸落在耳侧,那人开口时声音低缓,带着些许沙哑。
“师尊,还剩最后几人。”
他停顿了片刻。
“待弟子将他们处理干净,很快……便来陪您。”
一瞬间,楚溯醒得不能再醒了。
这个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只不过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徐观澜。
他的……任务对象。
两年前。
楚溯被迫绑定了一个白月光扮演系统,开始兢兢业业地执行任务。
徐观澜原本是这本修真小说的主角,因为身负魔族血脉,幼时流落奴隶场,被人当作牲畜一般买卖,受尽折磨。
后来机缘巧合拜入仙门,修为一日千里,最终成为整个修真界无人敢惹的存在。
而楚溯接到系统的任务,就是成为徐观澜生命中求而不得、至死难忘的白月光。
他第一次见到徐观澜时,对方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少年被铁链锁在奴隶场最深处,浑身都是伤,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明明手抖得厉害,看人的眼神却凶得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楚溯替他赎了身,将人带回清虚宗,收作关门弟子。
刚回仙门时,徐观澜不习惯睡床,总在夜里偷偷躲进柴房,也不肯吃别人送来的饭菜,宁愿藏几个冷馒头,等四下无人时再慢慢咽下去。
楚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相信不会再有人抢走他的食物,也不会有人在他睡着以后给他套上铁链。
徐观澜不识字,是楚溯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下第一个字。
徐观澜总在雪夜练剑,也是楚溯留一盏长明灯,为他煮一碗热粥。
后来徐观澜的魔族血脉暴露,清虚宗上下都主张将他关进锁妖塔。
楚溯挡在他身前,平静地看着满殿长老。
“他是我楚溯的弟子,轮不到旁人置喙。”
从那以后,白月光值一路上涨。
徐观澜每次看向楚溯时,眼神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敬重与信任,像只终于认了主人的小狼,走到哪里都紧紧跟在他身后。
楚溯自认这个师尊当得尽职尽责。
能教的不能教的,他全都教了,与其说是在完成任务,不如说是含辛茹苦地养了个儿子。
徐观澜也确实争气。
别人练一个时辰的剑,他便练三个时辰;别人修炼时他修炼,别人休息时他还在修炼。
等同辈弟子反应过来,那个曾被他们排斥在外的魔族余孽,修为已经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可一年又一年,眼看徐观澜的修为都快赶上他了,白月光值却始终卡在百分之九十,一动不动。
楚溯着急,却怎么也找不到原因。
最后还是系统一语惊醒梦中人。
【哪有活着的白月光?】
楚溯懂了。
得死。
还得死得正是时候,死得让徐观澜终身难忘。
他算准徐观澜外出历练的日子,孤身前往了鬼域。
鬼域深处,藏有镇魂草,只有拿到镇魂草,才能压镇徐观澜身上的魔性,如常人般修习正道。
也不会因为出身再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而那地方阴气蚀骨,怨灵丛生,寻常修士踏入很快便会心神失守。
但这对此时已经在修真界TOP的楚溯来说并非难事,很快便取到了镇魂草。
而随后他卸了全身真气,半真半假地让妖兽咬了几口,让系统把痛觉调到最低,服下了化神散。
随后捏碎了传讯符。
徐观澜来的很快,大约只费了半柱香。
鬼域内骤然被撕开黑洞洞的口子,空间回溯之法几乎要费去使用者全身的法力。
他并未完全掌握术法,身上全是被空间碎片划出来的淋漓血迹。
似是不觉疼痛一般,只踉跄了一下便来到楚溯身边,半跪在地上。
也许是情急之下,他第一次伸手揽过了楚溯,怕碰疼了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眼睛里是奔袭的血丝,好像要落下泪来。
“师尊……您别动,我带您去寻医师。”
楚溯为了更真实让系统把痛觉感知调到三成,瞬间疼出了一身冷汗。
不只是肉身的痛,灵台寂灭的过程更是磨人,感觉有人拿着铁锥把自己的太阳穴捅了个对穿。
楚溯伸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徐观澜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楚溯把采到的镇魂草放到徐观澜的手心,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当然一半是疼的,气若游丝道:“医师……也没什么用了。”
“……什么?”徐观澜呼吸一滞。
楚溯确实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身上,轻轻叹了口气:“我中了兽毒,药石无医。”
徐观澜瞬间慌乱了起来,他不信楚溯讲的,一个能为他抗衡整个宗门的仙尊,怎么可能被鬼域小小兽毒伤到药石无医?
他扶起楚溯,声音却在微微颤抖:“不会的师尊,我已经发了传讯符,寒烟仙子很快便来,您绝不会有事。”
话毕,他疯狂调动体内的灵气,不断地输送给楚溯。
因强行打开空间回溯之法,徐观澜体内的灵气根本也所剩无几。
只过了几息喉口便泛起腥甜,但他不觉不顾,强行调动了全身的灵力。
可磅礴的灵气落在楚溯身上,都像是泥牛入海,无踪无影。
此时此刻,他才不可置信地搭上了楚溯的脉搏。
微若游丝的脉搏与濒临颓圮的灵台无法遮掩,一瞬间徐观澜感觉血液都凉了下来,脑海一片空白。
“观澜,” 楚溯故意放缓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更虚弱,“镇魂草…… 你收好,这可以压制你的魔气……”
徐观澜的手还在抖,他根本没有听楚溯在说什么“师尊……我定会救您,总有办法!”
“不必了。” 楚溯轻轻摇头,视线开始模糊,这是他提前服下的 【化神散】起了作用。
剩下时间不多了,他得说点更戳心的,才能把那最后 10% 的数值填满。
楚溯咳出一口血,勉强笑了笑。
“当年在奴隶场第一次见你,你攥着一块碎瓷片,明明怕得手都在抖,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只小狼崽子。”
徐观澜的手臂骤然收紧。
楚溯已经顾不上那点力道。他的视线正在逐渐模糊,眼前人的轮廓也开始变得不再清晰。
“你刚到仙门时,总躲在柴房吃冷馒头。教你写第一个字,墨汁滴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你急得一夜没睡,后来再也没有写错过。”
“练剑也是。别人练一个时辰,你便练三个。因为自己选不了出身,便非要比所有人都强。”
楚溯想像从前一样摸摸他的头。
可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了下去。
徐观澜接住了他的手,将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抵在自己脸侧。
楚溯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意,不禁怔了一下。
徐观澜,竟然哭了?
他想抬手摸摸少年的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指尖连蜷一下都做不到。
“这几年,一路走来,你很辛苦。”
“所以啊,”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却又好似千金之重。
“好好活着,别辜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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