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久到楚溯已经在浴池里扣出一座广寒宫了，徐观澜才弯下腰，捡起了这本读作《照月秘闻》写成网盘资源的画本。
楚溯隔着屏风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轻响。
“那本书是侍从送来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坦荡，“我事先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屏风外依旧沉默。
楚溯等不到回应，只得继续道：“我原本只是随手看看，翻到这里纯属意外。至于为什么把它带来药浴，是因为……”
因为怕被徐观澜发现。
如今书已经落到了徐观澜手里，这个理由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总之，里面写的都是假的。”
“弟子知道。”
徐观澜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异样。
他当然知道。
这本书又不是只有楚溯一人读过，徐观澜早便在它流传之初看过一遍。
他何曾不知道里面所有仅是他一人的妄念，是他求而不得地龌龊。
真正的楚溯从未越过师徒之间的界限，所有照拂都坦荡得不含半分私心。是他在那些坦荡的温柔里生出不该有的贪心。
他几乎要全力克制，才能保证不被共感传递这份心思。
“药浴不可太久，师尊注意身体。”
徐观澜说完便退了出去，脚步声逐渐远去。
楚溯等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把半张脸沉进水里。
徐观澜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越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感觉自己的教资马上就会如奶油一般化开。
楚溯在水里憋了一会儿，想了半天大不了憋死自己，跟这死世界死系统死男同鱼死网破。
没敢。
他只能换好衣服，做贼一般将画本塞进袖中，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到殿内。
他原本准备直接毁尸灭迹，临动手前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照月秘闻》里的情爱纠葛固然全是胡编乱造，可其中夹杂的几件旧事却是真的。
譬如雪夜送粥、执手教字，还有徐观澜迟迟不愿出师。这些事发生在照月峰内，知道的人并不多，绝不是随便哪个坊间写手都能打听出来的。
那个自称清虚宗外门弟子的“松风客”，究竟是谁？
他从第一页重新翻起，才发现每一回正文之前，都题着一句看似应景的诗。
第一回是：
“青山暮雨笼长街，白衣停步问囚笼。”
第二回则是：
“衡门一入尘缘定，照月峰前雪满襟。”
楚溯起初只当作者故作风雅，目光掠过两句诗的首字时，翻页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青，衡。
他取来纸笔，继续抄下后面每一回题诗的第一个字。随着墨迹逐一落下，一句藏在艳情话本里的密语渐渐显露出来。
青衡炼魔骨，证在无回城。
楚溯一愣，想起谢泽玉当时义愤填膺地话，徐观澜这些年几乎翻遍了鬼域，遍查青衡位置不得。
而自己死后，又是青衡主张去鬼域，为自己收敛残魂。
可若这句半遮半掩的藏头是真的，那位光风霁月的正道代表青衡真人，便未必是徐观澜疯魔以后，随意攀咬出的下一个仇人。
楚溯当年一心只想完成任务，剧本只看了前半段师徒养成副本，后面啥剧情根本不知道。
如果真是龙傲天文，确实需要一个终极boss，总不能勤勤恳恳升到满级让你看种田文吧。
楚溯在脑海里呼叫：“系统，原本的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系统才给出回应。
【目前仅能调取部分剧情节点，徐观澜出师后，本应前往无回城调查半魔失踪案，并在那里得到一面能够映照前尘的古镜。各地失踪的半魔大多被人取走血肉灵骨，用于炼制邪器，幕后主使身份不明。】
楚溯低头看向纸上的“青衡炼魔骨”，神色渐渐凝重。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偏差，徐观澜会在出师后以清虚宗弟子的身份前往无回城，查清半魔失踪案，找到古镜，再一步步揪出隐藏在正道中的幕后之人。
可楚溯提前假死，彻底打乱了这条主线。
徐观澜没有顺利出师，而是带着他的仙身叛出清虚宗，成了所有人口中喜怒无常、滥杀无辜的魔尊。
原本应该被仙门称颂的除恶之举，也随之变成了毫无缘由的疯狂报复。
如果要恢复原本的世界秩序，降低所谓的黑化值。
便需要走完这条主线，让徐观澜回到原本的道路。
系统在脑海里比了个大拇指：
【宿主推测正确。无回城事件是原世界后期主线的重要节点。查明半魔失踪真相、解决幕后主使，可以修复已经偏移的世界秩序，大概率有效降低目标人物黑化值。】
楚溯终于听见了一句有用的话，心里顿时安定不少。
同一时刻，徐观澜正站在禁阁深处。
从北境带回的古镜残片悬在长案上方，镜中灰雾缓慢浮动。
镜面不映人影，徐观澜已经尝试过数次，魔气输入镜中被吞没，却没能唤出任何东西。
可方才经过照月殿时，它曾在木匣中震动过一次。
正是共感传来楚溯气息的时候。
徐观澜解开匣上的禁制，指腹缓缓按上镜面。春蚕渡留在他体内的生机随之涌出，沿着镜片中央的裂缝一点点渗入其中。
原本凝滞的灰雾忽然动了。
镜中亮起一线微光。那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随后缓慢铺开，映出一片阴沉天幕。
枯木黑水，夕阳残骨。
徐观澜按在镜面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认得这里。
三年前，他强行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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