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这么干脆?
虞晚阴有刹那疑惑,青衣男人身边的人还杀气腾腾,他这个“首领”倒是干脆认错。
算了,既然对方已经认错,自己再揪着小问题不放,不是过于斤斤计较?
她双手抱臂,扭头冷哼。
首领面色大惊,整张脸不住抽搐,既用眼神示意虞晚阴收敛,又悄悄斜眼打量男人表情,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松懈。
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倒是稀奇,这位京城来的贵客,对虞晚阴颇为包容。
他不在乎虞晚阴的无礼,挥退众将士,骤然开阔。
危机解除,虞晚阴心里吊着的担忧消失,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卷土重来,不过点头功夫,眼前漆黑一片,闭眼前,瞧见惊慌失措的齐琪思,和其余朝着自己簇拥而来的人们。
眼前归于黑暗。
疼。
虞晚阴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
似乎有烈酒浇在后背伤口处,又反复涂抹药物。
背后传来剧烈疼痛,偏偏她此时脑袋昏沉,浑身酸痛无力,眼皮沉得像是石头,睁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挨过疼痛,又开始高热。
虞晚阴像是被埋进沙漠,灼热逼人。她想掀开压在身上的毛毯,偏偏身体无力,只能承受。
反反复复,过了整晚,虞晚阴终于感觉脑袋不再疼得厉害,热度消散。
第三天凌晨,太阳还未照亮这片草原,虞晚阴终于睁开眼睛。
光线昏暗,她转头,看见阿妈趴在床边,面容之间尽是疲惫。
女人面容深邃而立体,如今三十出头,每日与牛羊为伴,皮肤晒得发黑,像是水底散发着光泽的蚌壳。她紧闭的眼睛,就是蚌壳里藏着的珍珠,每当阿妈睁眼时,草原上所有美人将黯然失色。
温柔、有力量的阿妈,此时困倦趴在床边,呼吸清浅。
虞晚阴拖着无力身躯,蹑手蹑脚下床,找到水壶,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几大口水。
草原上的水都是山间冰雪融化,哪怕被牧民装回家中,依旧带着冰雪的气息。
凉意入喉,虞晚阴的喉咙好受了许多。
与之相对的,身上的异样变得明显——她前胸后背被白布包得严严实实。
这种布料很是奇特,不是兽皮、也不是草木织就,它光滑细腻,像是神话中仙子们用的东西。
虞晚阴从来没有见过。
她简单活动了一下,发现后背钝痛依旧存在,证明之前受伤这并非是错觉。可现在,她好端端地站起来,没有想预想般会丢了命。
这就是首领对青衣男人如此恭敬的原因吗?
他们似乎有着许多的好东西,草原上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倘若他们部落也有这种好东西,是不是不用担心其他部落发起攻击?
怎么样才能讨要到呢。
虞晚阴思索着,因为还未搞明白青衣男人来草原的目的,一时半会想不出可以打动对方的条件,索性放弃思考,等之后有机会询问对方再商量交换。
虞晚阴回到床边,她小心翼翼扶起睡着的阿妈,轻手轻脚将之抚上床躺着。
一双手,抓住了虞晚阴的手腕。
虞晚阴抬眼,发现她阿妈已然睁眼。
她看着虞晚阴,视线清明,锐利如刀。在看清虞晚阴面容后,锐利模样消散,她忙起身,将床让给虞晚阴,嘴里喋喋不休:“你快些躺下,大夫说要好生休养才行。”
虞晚阴被按回床上,也不挣扎,她往床里挪了点,留出空位:“阿妈,你和我一起睡吧。”
阿妈的面容太过疲惫,虞晚阴希望她能休息。
虞青之连连摇头:“我不累。”
虞晚阴知道该如何说服阿妈:“阿妈,我一个人睡着好冷,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她牵着虞青之的手,像是没断奶的三岁小孩:“还是说,阿妈不喜欢我,不愿意陪我睡觉?”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虞青之疲惫的面容浮现笑意。
她脱下外袍,钻进被窝,将虞晚阴抱着。
母亲的怀抱总是温暖,虞晚阴靠在虞青之怀里,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好奇。
“阿妈,那天在首领家里的人,都是谁啊?”
虞青之也疑惑:“不太清楚。”
“我听首领说他是太子。”虞晚阴说。
“太子?”虞青之想了想,跟着摇头。
她的三十年都在草原上,在马背上。虞晚阴看见的世界,就是她的世界。
“估计是什么首领的儿子,他的族人很厉害。”虞晚阴想起齐琪思用刀,都无法砍伤对方的盔甲。
“是了,你的伤口科尔准牧医都说没得救,但他带来的人没花多少功夫就为你治好。”虞青之提醒。
虞晚阴捂着心口的白布,所以,她的伤是对方治的?
看来青衣男人的部落,确实很不一般。
“你知道他来科尔准是干什么吗?”虞晚阴又问。
“说是要找什么人……”虞青之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已经抵挡不住困意。
“找什么人?”
“……不知道。”
虞青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成为均匀呼吸声。
她睡着了。
虞晚阴悄悄从母亲怀里出来,她为虞青之盖好被子,在床上躺到晨光熹微,趁着天色大亮,出门放牧。
羊群在羊圈里咩咩叫着,虞晚阴身后的伤隐隐作痛,她没有骑马,牵着枣儿,身旁跟着两条牧羊犬,朝着肥沃草地走去。
晨光划破黎明,天际启明星生辉。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上,牛羊点缀其间,空气中是馥郁青草香味。
虞晚阴靠着山坡怪石,枣儿也离开自己,它混入羊群,尾巴一甩一甩,享用食物。
牧羊犬趴在虞晚阴身旁,一切静谧而美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虞晚阴没有回头,趴在她脚边的牧羊犬先起身,戒备盯着来人。
“虞姑娘。”
男人的声音。
虞晚阴这才回头,看见男人穿着浅白衣裳,缓步而来。
草原上很少见到这种颜色的衣裳。
他们大多数都穿黑色、棕色、藏青色,唯有狐狸皮或许会是白色。就算是白色,也是发黄的白,不是这种崭新的、刺眼的白。
这种颜色,只需要下一次雨,放几次牧,就会变得黄津津。
脏得太明显,牧区又缺水,很少会有人穿白色。
对方不是牧区的人?
他的部落不缺水?
虞晚阴思考着,她安抚好两条牧羊犬,默许对方靠近。
“找我有事?”虞晚阴看着远处牛羊,随意问。
“在下担忧姑娘伤势。”他说话文绉绉的,很客气,说话风格与虞晚阴之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她转动手里马鞭:“你从哪儿来的?”
“京城。”
“那是哪儿?”虞晚阴没听过。
“一个很远的地方。”
“和草原是不是很不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
虞晚阴没有深入问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
有区别又如何,她望着眼前的美景,不会有其他地方,比科尔准草原更让她沉醉。
比起男人来自哪儿,虞晚阴更加好奇他来科尔准草原干嘛。
“你是来找人的?”
男人并不意外:“消息传这么快?”
虞晚阴含糊带过,没有解释:“所以你找谁?”她好奇,便直接问:“或许我可以帮你找。”
当然,找到了需要点小小好处。
男人一双眼看着虞晚阴,嘴上却说:“我不知道要找谁。”
虞晚阴明艳面庞略显不快:“你不相信我能帮你?”
“并非如此,姑娘好意,在下颇为感激。”男人拱手,客气行礼:“在下受人所托,对方描述非常笼统……十多年前的事情,时过境迁,用过去的信息找人,太过困难。”
“十多年前,十几年?”虞晚阴追问。
男人略微思索:“或许是十年,也或许是十三年,十五年?”
虞晚阴听得眉头紧皱:“具体时间都不知道,看来对方对要找之人算不上在意。”
面对质疑,男人尴尬又不失体面地微笑。
或许他也觉得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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