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暖阁里的动静闹腾了多久,卫岑被裴行衍抱上床榻时,浑身上下只裹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男子里衣,堪堪遮住春光。
如春日里一朵静静绽放在枝头上的玉兰花,被人折下握在掌心,细细赏玩。
她搂着裴行衍的脖子,失神地望着头上屋顶。随着裴行衍沉稳的步伐,她悬空的身子终于有了着落。而先前视线里的屋顶,也变成眼前一顶绣着花鸟虫鱼的碧纱帐子。
至于后面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的寝衣又是什么时候被谁给她穿上的,卫岑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这冬夜太漫长。漫长到她以为太阳不会再从东边升起。
第二日一早,合眼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裴行衍,便一脸神清气爽,满面春风得去上朝了。
而卫岑,则一觉睡到快到午时,才悠悠转醒。
梳洗用膳后,她见宋嬷嬷领了三位面容肃穆的妇人到西偏房,才想起自己昨晚答应过裴行衍什么。
碍于今日时辰不早了,卫岑让教习字的女夫子在午后便开始授课。至于其他的课业,等她给她娘做完法事,再开始授课也不迟。
说是习字,负责教授习字的女夫子先教着卫岑读了几遍《千字文》,才铺了纸笔,写了几个字,让卫岑练练手。
卫岑装作大字不识一个的样子,先有模有样地学了女夫子写下来的几个字,又在女夫子离开西偏房前,教了她的名字。
裴行衍处理完公务,踏入西偏房的内阁时,卫岑还专心致志地伏在炕桌上练字。而炕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纸。
他转头无声地看了一眼宋嬷嬷,宋嬷嬷立即笑道:“今日教姨娘习字的夫子走后,姨娘便一直没停过笔。这些都是姨娘写的,老奴劝她歇一歇,她也不肯。”
卫岑听见宋嬷嬷说话的动静,停下笔转头见裴行衍不知何时进来了,扬唇笑道:“王爷回来了?今日我学了好几个字,又让夫子教了我写自己的名字。”
裴行衍行至卫岑身旁,见炕桌上的澄心纸上果然写着“魏橙”二字,只是这两个字写得扭扭歪歪,让人不忍直视。
而地上和炕上散落的纸上,则写着“天”、“地”,“人”等几个最简单易懂的大字。
裴行衍随手拿起一张写着“日”的纸,朝卫岑问道:“这是什么字?”
卫岑用狼毫笔头挠了挠额角,皱眉道:“……这个我忘了。”
“……”
“王爷换一个字考我吧,”卫岑放下手里的的笔,抓着面前墨迹未干的澄心纸,举到裴行衍眼前,“喏……王爷考我这个。这个是我的名字,魏橙。”
裴行衍看着卫岑得意洋洋将那两个几乎挤作一团的乌黑字迹递到自己眼前,撑不住笑道:“……你这两个字可比我手里的字难写多了。阿橙果然聪慧!夫子才教了半日,你就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想来再过些日子,就算是作诗也不成问题。”
他说着话又让卫岑握了笔,自己则站在炕边扶着卫岑的手,在一张雪白的空纸上,慢慢写下他的名字。
“阿橙,这是我的名字。你记住了吗?”
卫岑忍住想要将这张纸撕毁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道:“我脑子笨,我恐怕要多练几日,才能记住王爷的名字。”
裴行衍难得没有听到卫岑一口回绝的话,含笑拿走她手里紧握的笔,温声道:“……好。你也练了大半日了,咱们该去用晚膳了。”说完,他牵着卫岑的手下了炕,携手往桌案走去。
那些散落在炕上与地上的纸,则在两人离开后,被清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第二日卫岑借着做法事一事,在宝华寺的往生殿中,向知客僧人顺利取走了她去岁冬至供奉的两个无字牌位。
今日同她出门的丫头,是清荷与清幽二人。宋嬷嬷因天寒,一早犯了腿疼的毛病,并没有随她来宝华寺。
而同行的覃嬷嬷,则被卫岑打发去捐香火钱。
卫岑抱着两个约莫一尺高的无字牌位,在灯火阑珊的往生殿中,立了许久。直到要出发去她娘的坟前,她才向看守往生殿的知客僧人借了笔墨,分别在两个牌位上落了字。
等到众僧人在她娘坟前念完《往生经》离开后,卫岑只道自己有几句体己话要与她娘说,让覃嬷嬷和清荷清幽等人去马车里等她。
她背对着马车跪在地上,望着雪地里重新翻整过的坟墓,拿出了藏在袖子的牌位。
牌位上面写的是原身的名字,魏橙。
今日,她就让她们母女团聚。
而另一个写有“卫岑”两字的牌位,卫岑在往生殿中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仍放在往生殿中。只是这一次因上面有字,她在离开往生殿前,特意交代了知客僧人,要将牌位上的字,背对着门口摆放,临走前又额外添了不少香油钱。
雪下得越来越大。
大到覃嬷嬷看着纷纷落雪中跪着的瘦弱背影,忍不住下车撑伞去坟前,催促卫岑起身回府。
卫岑听见身后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响,慌慌张张埋好最后一点土,将牌位彻底盖住。
“……姨娘,该回府了。”
卫岑用手帕匆匆擦去手上的泥,强撑着站起身来,转身朝覃嬷嬷道:“走吧。”
她也该走了。
*
临近年下,不少地方州府都受了不同轻重的雪灾。
裴行衍行过冠礼后,身上的公务更是越发多了起来。从前他下了值还能赶着时辰回府,陪卫岑用顿晚膳,再看会闲书。
如今却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每日要过了戌时初,才能踏着风雪回到沧澜院。
这对卫岑来说,倒是一件极好的事。
白日里她起身梳洗后,便有女夫子前来授课。一直到午时,才会歇上一会,用些饭菜,靠在炕上的隐囊上小睡半个时辰,再接着上下午的课。
今日学的是琵琶。
裴行衍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具音色俱佳的琵琶,供卫岑练手。
卫岑抱着怀中的琵琶,一边听着夫子的教导,拨弄着手下的弦,一边算着还有几日就是除夕。
授乐器的夫子见她走神,正要开口提醒时,却见春和郡主裴玉珠忽走了进来,急忙起身向她行礼。
“奴婢见过春和郡主。”
裴玉珠摆手示意她免礼,转头却见卫岑还抱着琵琶拨弄,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卫岑的肩膀,笑道:“阿橙在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迷?”
卫岑惊醒般放下手里的的琵琶,转头迎上裴玉珠满是笑容的脸庞,不好意思红了脸,轻声道:“郡主怎么进来悄没声息的?吓我一跳。”
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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