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蕴一大早先去了米行看了看,又和怜雪在热闹的汴京逛了逛。
两人进了一家珠花铺子,或许是汴京繁盛的缘故,里面的头饰琳琅满目,不管是数量还是做工,都比信州的要更上一层,沈玉蕴几近看花了眼。
她本是被一根兰花形状的白玉簪吸引了视线,莹润洁白,看起来和梅澜清清冷的模样很是相配,可又想到之前她给他买过一根相似的,便又将簪子放下。
甫走了两步,旁边乌木托盘上一根墨色的玉簪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并非纯正的墨色,从她的角度看,自然光照射进去,那墨色深处竟泛起了幽幽的绿色,温润中透着稳重。
她正要拿起细瞧,却见另一只手伸了过来,似也要拿起这根墨玉簪。
那手骨节粗大,手背隐隐有深色疤痕,指腹处布有薄茧。
像极了她母亲临终前干遍了粗活的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沈玉蕴一怔,抬眼望去,那穿着鹅黄色褙子、妆容素净的女子映入眼眸。
她鬓上簪了个七宝珊瑚映日簪,穿着虽素净,布料却价格不菲,身边有两个丫鬟随身相伴,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妇人,只是神情动作都带着些小心翼翼,见沈玉蕴看过来,连忙收回了手。
沈玉蕴拿起墨玉簪递给她:“娘子也喜欢这根发簪?”
那娘子露出了一抹笑,又将她握着发簪的手推回去:“我……我只是随便看看,不买的,还是娘子拿吧。”
沈玉蕴没推辞。她本来就是想买来送梅澜清的,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合眼缘的,再加上对方愿意相让,她自然不会错过。
沈玉蕴道:“这是我想买给夫君的,多谢娘子相让。娘子若不嫌弃,到隔壁茶楼我请娘子喝杯茶可好?”
那娘子眼睛豁然一亮,映得整个人都明媚了几分。但随即,她又垂了眸,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婢女,表情带着询问与不安。
那婢女不知在她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她的神色才重新鲜活起来,眉眼含笑地牵住沈玉蕴的手:“那就多谢娘子了。”
沈玉蕴买了那根墨玉簪,等掌柜的包好后,她递给身旁的怜雪,便和那娘子一齐出了珠花铺子。
清雅的茶楼萦绕着袅袅乐声,两人坐在半人高的屏风后。双井白芽在茶盏中泛着莹莹的绿色,那娘子面对沈玉蕴坐着,捧着茶盏却没喝,神态动作似有些不安。
沈玉蕴问道:“我姓沈,还不知娘子怎么称呼?”
“沈娘子,你叫我阿容就好。”
“阿容娘子来汴京几年了?我和夫君初来乍到,还在客栈住着。娘子可知附近有哪里的宅子租赁或是售卖?”
阿容道:“我来汴京很久了。不过宅子的事我确实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夫君一手操办的。”
沈玉蕴的确想在汴京租赁或者购置一处宅子,一是客栈住着始终不太方便,二是日后婆母来了也有处落脚。
但更多的是想借机与阿容搭话,如果能打听出来再好不过,若不成她也可以再想别的法子。
还不待沈玉蕴回应,阿容觑着她的脸色不好意思道:“不然……我回头帮你问问夫君?”
沈玉蕴察觉她的讨好,神色一怔,笑道:“若是不麻烦的话当然再好不过。不过阿容娘子不必担心,我和夫君自然有去处。”
阿容笑着点头:“嗯。”
过了会儿,她又道:“其实我方才也是想给夫君买个簪子的,只是又怕他不喜……”
沈玉蕴拿着茶盏的动作一顿。
方才她便觉得阿容有些奇怪。她穿戴不俗,梳着妇人发髻,瞧着的确是内宅妇人的装扮,但动作神态却异常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惹了别人不喜。
想来在家中定然是不好过的。
阿容似乎是见沈玉蕴表情带着怜悯,又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夫君待我很好的。只是……可能我不懂他喜好,所以他从来不戴我送他的东西……”
殊不知她的解释在沈玉蕴这里,俨然成了深爱薄情夫君的痴情娘子,为对方找遍了借口。
若是喜欢一个人,怎会对对方送的东西弃之敝履?
梅澜清几乎天天都簪着她送的那根玉色发簪,她看不下去,这才想重新买根送他。
那支她送的湘妃竹狼毫笔,也是被他妥善保管着,生怕折损分毫。
就连她编织的五彩同心结,在离开信州时,梅澜清都要亲自从床帐边摘下,放进匣子里带到汴京。
眼看沈玉蕴的表情丝毫没变,眼神更是带着迟疑,阿容急得脸颊都红了,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
沈玉蕴正要给她添茶安抚她,却见阿容眼睛倏然一亮,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朝着茶楼门口挥了挥手:“观之——”
“我在这儿!”
沈玉蕴转身看去,迎面而来的郎君生着一张众女子见了都会因逊色三分而羞赧的脸,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墨发青衫,身型瞧着比梅澜清更要瘦削几分。
茶楼的嘈杂都因他的好颜色静谧了片刻,男女老少的视线都被这位突如其来的美少年吸引住,动弹不得。
但他似乎未曾收到任何影响,挟着一阵风略过遮挡的屏风,迎面而来,眼中似乎只有那个笑容纯真的娘子。
谢观之蹙着眉,语气急切道:“怎么跑来这里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了你很久,要是再出事了可怎么好?”
阿容身边的两个奴婢见状,连忙跪下请罪:“是奴婢们的错。奴婢想着郎君那边应当还得半个时辰,就没有通知郎君,还请郎君责罚。”
阿容的笑一下僵在脸上,片刻后消逝的无影无踪,她垂下眸子小声道:“对不起,是我突然想来喝盏茶才来的,你别罚她们。”
谢观之却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安抚,反而话语强硬:“阿容,你不用为她们求情。她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你,这点事都做不好,留在府中也毫无用处。”
阿容脸色惨白,攥着他的袖子咬着唇,眼眶都泛了红。
“想必这位郎君便是阿容娘子的夫君了。”沈玉蕴打断了紧绷的氛围,随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外面天热,不妨先喝杯茶歇歇脚。”
谢观之的视线这才落到沈玉蕴身上,犀利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沈玉蕴神色坦荡,没有因他的打量躲避半分。谢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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