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龙湾的潮水退去后,留下一片狼藉的浅滩。断裂的船板、散落的兵器、被水泡胀的衣物,在晨光中勾勒出昨夜厮杀的痕迹。苏卿绾蜷缩在芦苇荡深处的小船里,身上裹着秦慕言找来的粗布毯子,指尖却依旧冰凉——那是后怕,也是对萧策的担忧,像潮水退去后残留的湿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不会有事的。”秦慕言将一碗热粥递过来,粥里飘着几粒野米,是他清晨在滩涂边采的,“夜宸要的是你,萧策活着,才有要挟你的筹码。”
苏卿绾接过粥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知道秦慕言说的是理,可道理拦不住揪心的疼。昨夜萧策肩膀被划开的伤口、被夜宸按在甲板上时渗出血迹的衣襟、还有最后望向她时那抹强撑的安心笑容,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我们不能就这么躲着。”她舀了一勺粥,却没胃口咽下去,“萧策在他手里,夜宸一定会用他逼我现身。”
“我知道。”秦慕言的声音沉了沉,他正用炭笔在一块破布上勾画“莲心号”的结构图,指尖划过底层舱房的位置,“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夜宸的人肯定在四处搜捕,我们得先摸清他的布防,找到救萧策的机会。”
顾昀川从外面钻进来,脸上沾着泥灰,手里提着几只野鸟:“我去附近探了探,夜宸把‘莲心号’剩下的护卫都撒在了回龙湾周围,沿着芦苇荡搜得很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你挖出来。”他将野鸟扔在地上,眉头拧成疙瘩,“而且,我听到他的人说,要把萧策关到‘莲心狱’去。”
“莲心狱?”苏卿绾猛地抬头,这个名字她在母亲的绣谱夹层里见过,说是莲心阁设在西域的秘密囚牢,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对,”顾昀川点头,语气凝重,“那地方在黑风山深处,地势险要,守卫比回龙湾还严。夜宸要是把萧策送进去,麻烦就大了。”
苏卿绾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放下粥碗,站起身:“我们必须在他把萧策送走前动手。”
“怎么动?”顾昀川急道,“现在‘莲心号’周围全是他的人,硬闯就是送死!”
苏卿绾走到船尾,望着“莲心号”的方向。那艘大船此刻像头受伤的巨兽,泊在浅滩中央,甲板上人影晃动,守卫比昨夜更密。她的目光落在船身中段的一扇小窗上——那是底层舱房的位置,萧策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我有办法。”她忽然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夜宸不是想找我吗?我去见他。”
“不行!”秦慕言和顾昀川异口同声地反对。
“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顾昀川急得直跺脚,“夜宸那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靠近萧策。”苏卿绾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夜宸抓萧策,就是为了引我现身。我去了,他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有机会救萧策。”她从绣篮里翻出那支栀子花银簪,簪头的珍珠在晨光下闪着光,“这是夜宸给我的,他说和我母亲的那支一样。或许……我能用这个做些文章。”
秦慕言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知道劝不住。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这里面是‘假死药’,服下后能让人脉息全无,半个时辰后自行苏醒。你若实在没办法,就用这个脱身。”他又拿出一张黑风山的简易地图,“这是我昨夜画的,标注了莲心狱的大致位置,以防万一。”
顾昀川从腰间解下“暴雨梨花针”,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实在不行就自保。记住,我们就在附近接应你,看到三长两短的信号,就冲进去!”
苏卿绾接过药瓶、地图和银针,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一去,凶险难料。但只要能救萧策,她别无选择。
午时的日头最烈,晒得滩涂的沙子发烫。苏卿绾独自一人走出芦苇荡,朝着“莲心号”走去。她没带任何武器,只在发间别着那支栀子花银簪,湖蓝色的布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朵独自绽放在滩涂上的花。
“莲心号”上的护卫很快发现了她,立刻举起弓箭对准:“站住!不许动!”
苏卿绾停下脚步,扬声道:“我要见夜宸。告诉他,苏卿绾来了。”
护卫不敢怠慢,立刻跑去向夜宸通报。没过多久,夜宸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他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劲装,伤口已经包扎过,只是脸色依旧阴沉。看到苏卿绾,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
“放了萧策,我跟你走。”苏卿绾仰头望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他一根头发。”
夜宸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银簪上,眼神复杂:“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苏卿绾解开腰间的绣囊,将母亲留下的那几页信纸扔到滩涂上,“这些是母亲写给萧将军的信,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信纸被风吹得散开,上面“致萧将军亲启”的字迹清晰可见。夜宸的眼神变了,他挥了挥手:“把她带上来。”
护卫将苏卿绾押上“莲心号”,甲板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阳光照在血迹斑斑的木板上,透着股诡异的红。夜宸走到她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倒是比你母亲有骨气。她当年为了萧靖远,连家族都能背弃,你却为了萧策,敢单枪匹马闯回来。”
“我不是为了萧策,”苏卿绾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为了了结恩怨。母亲欠莲心阁的,我来还。但萧策是无辜的,你放了他。”
夜宸笑了,笑声里带着嘲弄:“了结恩怨?你以为凭你就能了结?”他转身走向船舱,“跟我来。萧策在等着你呢。”
底层舱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萧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脸色苍白,肩膀和手臂的伤口渗出血迹,将粗布衣衫染得暗红。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苏卿绾时,眼睛瞬间红了:“卿绾!你怎么来了?快走!”
“我来带你走。”苏卿绾走到他身边,指尖抚过他渗血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别管我!”萧策急道,“夜宸就是个疯子,你斗不过他的!”
“够了。”夜宸靠在舱门旁,冷冷地看着他们,“苏卿绾,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规矩。想让他走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卿绾立刻问。
“跟我回西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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