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过后，冬日围猎也就真的结束了。
奚映雪回到了将军府，正坐在软榻上，欣赏着窗外那雪后初霁的景色。
晨曦穿透云层，直直打在地面的白雪上，偶有未化的雪沫被风轻轻抖落，一片清辉澄澈。积雪消融的水珠顺着瓦当、石壁滴落，“滴答”声清脆悦耳。
听着冰雪消融声，奚映雪心里盘算着日后计划：本次游马场冬狩，也是不虚此行。其其中收获最大的，便是得了凌昱那句一诺千金的应允。她对凌昱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只要他同意，日后必不会食言。
忽然之间，一个想法盘旋在脑海中：今日，或许她可躬身做那背后支持凌昱的势力之一。纵然前世不知他是如何步步为营、崭露头角，可他能在短短数年收服北疆虎视眈眈的异族，绝非仅凭一己之力，背后定然有强援支撑！
若能攀附这棵潜龙，既能为将军府谋得后路，或许也能借他之力，查清那神秘符号的玄机。
心神稳了稳，奚映雪愈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既然凌昱这边危机暂时解决了，那接下来，便是要查清那神秘符号的含义了。那符号源自北疆，似文非文，似图非图，传闻能调动诡谲力量，前世凌昱收服异族时，似乎也与此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她抬头叫婢女：“绣橘，去备车，我要去宰相府寻张京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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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宰相张府。
一个身量娇俏的女子正立在朱漆门内等候，正是与奚映雪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的张京妤。
张京妤一眼便瞥见她手中提着的食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指尖却已自然接过：“映雪，你偏生多礼，你我既为总角之交，何必带这些物件？”
奚映雪扬起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往后，我说不定要常来你这蹭茶蹭书，这红豆饼与桂花糕，算是我提前备下的口粮，总不能空着手来叨扰张大小姐。”
两人在府中缓缓行走。
奚映雪探头往院内望了望，青砖铺路，两侧兰草含香，却不见往来仆妇，便低声问道：“府中这般清净，宰相大人不在吗？”
张京妤是当今大夏朝宰相张言朝之孙，张言朝为官几十年，既是宰相，也是帝师，可谓学识渊博，德高望重，颇得圣心。
张京妤引着她往里走：“祖父与父亲入内阁议事，母亲和兄长去上香了，故而院里只剩几个洒扫的仆役，倒省了应酬之事。”
奚映雪点了点头，跟着她踏入正厅。
厅内陈设雅致，梨花木长案上摆着青瓷瓶，案旁博古架上陈列着古籍碑帖，墙角燃着淡淡的沉香，与将军府的威严庄重不同，处处透着股书卷气。
奚映雪目光扫过架上堆叠的典籍残卷，开口问道：“你又在整理旧书？”
“是啊，前几日从族中旧库翻出些历史拓本，正想寻些时日与你一同细看。”张京妤拾起一张拓片，指尖点着其上模糊的纹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她，“你今日急匆匆约我，莫不是有要事？”
奚映雪神色一凝，认真道：“我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源自北疆的一种奇异语言，以神秘符号记载，传闻能调动一些匪夷所思的奇怪力量？”
她刻意隐去了符号与凌昱的关联，凌昱危险阴沉，张京妤知道的越多，风险也就越大。
张京妤面露诧异：“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北疆异符向来诡秘，寻常人连听闻都难，发生什么事了？”
奚映雪避重就轻，浅啜一口清茶：“只是偶然得知，好奇罢了，你有印象吗？”
张京妤思索半晌无果：“毫无印象，至少近期没听说过。不过你别急，古籍中说不定有记载。我记得族中藏书楼有本《方域异符考》，只是那楼平日锁着，需得我明日求母亲拿钥匙。”
说罢，她话锋一转，指着窗台上的盆栽菊，“你瞧我这些菊，皆是按古法培育，虽值寒冬，却依旧开得蓬勃，等寻到线索，我摘两枝给你插瓶。”
奚映雪心中一暖，笑道：“若真能解开这符号之谜，我便陪你在这院里晒书品茶，再给你画一幅《兰菊图》，裱了挂在你书房。”
张京妤眼睛一亮，故作骄横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你说的！我书房西墙正好空着，可不许反悔。你这将军府的大小姐，画技可比那些寻常画师精妙多了。”
“那我有什么可反悔的？”奚映雪无奈，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但是如果你都不知晓这符号之事，想来是难以寻找源头了啊。”
“这么着急？”张京妤托着腮，似是在苦思冥想，忽地一拍桌案，拔高声音道：“有了，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有一些线索。”
“什么地方？”
“绣春楼！”张京妤压低声音。
奚映雪微微蹙眉，“绣春楼？那不是青楼吗？”
张京妤面上浮现出一抹神秘：“众人皆知它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却不知它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京城最隐秘的黑市交易所。”
奚映雪闻言，顿时大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大首辅的嫡孙女，竟会知晓这般藏污纳垢之地的隐秘，反观自己，身为将军府嫡女，却对京城地下暗流一无所知。看来，她还是有待学习啊......
她立刻顺坡下驴，作势拱手：“既如此，那我便唯京妤妹妹马首是瞻。不知咱们此刻是否要先去绣春楼探探路？”
张京妤被她逗笑，起身理了理裙摆：“也罢，反正院里清静。咱们乔装一番再去，先去绣春楼附近瞧瞧，让你这个养在深闺的大美人，看看这京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两人换上了男装，低调地走出了宰相府。
绣春楼地处京城最繁华的销金区，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远远望去，那栋红色的建筑十分明显：朱楼画栋，雕梁绣柱，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了几分靡靡之气。
张京妤领着她踏进楼内，其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男女嬉笑打闹，与不远处的肃穆街巷形成了鲜明对比，恍若两个世界。
奚映雪微微蹙眉，不过张京妤倒是镇定自若，拉着她往二楼僻静处走，低声道：“黑市交易在四楼，需得有暗号才能进入，你跟着我，别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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