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边脚步声离开，似乎是在几步外停住了，凌昱缓缓睁开眼。
视线透过纱帘落在那道窈窕绯红身影上。
烛光下，奚映雪正垂首整理案上药瓶，简单专注的动作，竟被她做出了虔诚之感。上半张美人面在障纱的影子里，添了几分神秘虚幻，精巧白皙的下巴在烛火的影子里，光影摇曳在她露出大半边雪白肌肤的脖颈，又同她的红唇重叠，颜容如画似幻。
凌昱的喉结轻微滚动。
许是他今日太过疲惫，许是受伤高烧，许是前几日奚映雪异常的举动给了他一些不该有的念想，竟觉得这灯火缱绻的暖阁里，眼前的少女美得无法形容。
是梦吗？可能吧。
凌昱缓缓闭上眼，若这是梦，他甘愿沉溺。
暖炉在不远处燃得正旺，暖意烘烤着他的四肢，伴随着女子闺阁独有的清雅馨香，流淌成脉脉轻暖。屋内很静，只能偶尔听见炉火噼啪的燃烧声。
如果这世间的温暖可以听得到的，他想，应该就是这种声音吧。
婢女拿着冰进来时，奚映雪恰巧收拾完了案牍上的几瓶疗伤药，她伸手接过那包着冰的棉布，莲步轻移，走到床榻前。
“哎？”很轻地一声。
奚映雪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竟已经沉沉睡着，呼吸声很平稳安静。烛火暖光在他的眼睫上洒下淡淡金色，他鼻梁高挺，薄唇苍白。往日里阴郁冰冷的眉眼全然舒展，褪去了一身戾气，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凌昱的睡颜。
这人，睡着倒是挺乖巧的。她伸手拨开他面庞上的碎发，指尖触及滚烫肌肤，将冰袋轻轻地放在他头上，转身回了隔壁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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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医生才匆匆赶来。正是将军府的胡大夫，他早年间受过奚家提点，已经常住将军府，听到了奚映雪的传唤，不敢有半分耽搁，提着药箱疾步而来。
“奚小姐，奚小姐你没事吧！”胡大夫一个飞扑，差点把旁边的丫鬟撞飞。
“不是我！是他！”白葱一样的手指向床上的人。
“哦哦！”胡大夫又一个滑铲，飞到平躺着的凌昱旁边，目光落在满身绷带上，心头一震。
这少年是谁啊？被打得这么惨，难道是得罪奚小姐，被小姐罚打成这样？
他心头暗自嘀咕，一时竟拿捏不准分寸。那他是该往好里看，还是往坏里看？孟大夫苦苦思索着，只听奚映雪开口了：“好好治，他怎么样了？”
胡大夫这才懂了，手忙脚乱地检查凌昱身上的伤口。
他眉头逐渐拧起。
这少年到底得罪谁了，身体一塌糊涂，新伤纵横交错、深可见骨，旧伤层层叠叠、早已结痂，更兼营养不良、体内隐有毒素淤积，简直惨不忍睹！真怀疑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清楚了大半，胡大夫起身回复：“奚小姐，他身上的伤口基本处理的差不多了，用金疮药就行了，但是这中毒和一些陈年旧疾，需要慢慢调养，鄙人回去开几副药，慢慢调养才有痊愈的可能性。”
奚映雪：“中毒？”
胡大夫：“是的，皆是些慢慢发作的毒药，虽不致死，却能日渐损耗身体，还有几种毒恕鄙人才疏学浅，暂且未能辨认出来。”
奚映雪：......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吓）是她不知道的？
“嗯，知道了，你去开药吧。”奚映雪顿了下：“今日之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胡大夫小鸡叨米一样地点头，颤颤巍巍退下。
奚映雪看着那道虚弱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果然，还是当不了狠心的人。
明明知晓他日后会成为那般残暴的燕王，却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于非命。
良久，她转身走到门口，对屋内说道：“帮他收拾下，别冻着了。”
没注意到，方才熟睡的少年，依然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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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卧房，奚映雪去找了父亲奚远峥。
屋内，身形魁梧的奚远峥正端坐案前批阅文书，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气势威严，周身自带沙场将军的凛冽气场。听见开门声，他抬眸看来，威严的眉眼在触及女儿身影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父亲。”奚映雪行了个礼。
听见开门声，窦玉然便从内室快步走出，爱怜的声音传来：“可是映雪来了，前几天你不是吵着说吃梅花酥吗？母亲连夜为你做了，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奚远峥闻言，威严的声音带着点责怪：“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贪嘴，麻烦你母亲费心，传出去叫人笑话。”
奚映雪抬头看着面色依旧严肃的父亲，鼻尖一酸。是了，前世她正是被他威严冷酷的话语吓到，却不知父亲正直威严，其实最为关心她。为了她，向来傲骨铮铮的父亲，跪在金銮殿外整整一夜，只为圣上放他这个太子妃一条性命。
父亲，是女儿不争气，你怪女儿吗？怪吗？
“夫君，瞧你说的。”窦玉然笑着打圆场，“映雪正是娇憨年纪，爱吃些糕点有什么要紧？我这就去小厨房取来，映雪等着。”说罢便转身离去，意在向奚远峥表功。
“爹——”看到窦玉然走了，奚映雪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松动，她扑进父亲奚远峥怀中，忍了好久的泪水滑过脸庞。
奚远峥神色有几分震惊。女儿自长大后，便愈发独立骄傲，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小糯米团子一样最喜欢他举着她玩耍，后来却极少与他亲近，反倒不如继女奚静影那般黏人。
他感受着女儿的颤动，伸手抚上她的背脊，语气也带了几分父亲的温柔：“雪儿，这是怎么了？”
奚映雪在父亲怀中蹭了蹭，渐渐平复情绪。
刚刚依然闪过很多想法，想告诉父亲前世她有多苦，想让哥哥回来，想揭穿窦玉然的虚伪，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但是这种时候，她反而知道自己不能说。
她抱着威武的父亲，撒着娇：“爹，女儿前几日可是从马上摔下来，都昏倒了呢，您都不心疼女儿吗？”
奚远峥闻言，低头看着自己小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瞬间揪紧。一双儿女都长得像亡妻窦千瑜，尤其是小女儿映雪，眉眼简直和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和窦千瑜从小相识，一见钟情，对于带着有妻子影子的小女儿，更是疼爱都来不及。
只是以前碍于将军的身份，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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