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若卿回到寝殿,立刻让侍女们关掉了所有的灯,躲进了锦被中。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日在高台上讲学的赵恪,他讲的内容已然没听进去,只记得他是何等的威严。
封若卿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发抖,但也不知如何排解这种情绪。
只能忍着。
封若卿额头渐渐捂出汗,也不愿意出锦被。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寝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赵恪进来了,坐在了床头。
“生病了?”
封若卿只得从被子里伸出半个头,见赵恪真拿着一盏灯焦急地看着自己。在灯光的映照下,赵恪见封若卿白皙的脸蛋飞红,眼神胆怯,满头是汗,硬生生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怎么病成这样!也不吭声?!”
赵恪抬手想要喊内侍,封若卿连忙抓住了赵恪的手——有些凉。不知为何,以往正常的肢体接触,突然让封若卿吓了一跳,连忙又将手塞回被子里。
“陛下不必喊人,我没事。”
赵恪将灯放在一旁,拿出锦帕帮她擦汗,温柔地询问道:“怎么?今日临雍大典,朕讲的不好?吓着你了?”
“陛下,讲的极好。”
“那是为何……躲着朕。”
封若卿看着赵恪,此刻在昏黄灯光下,显得那么温柔、可亲。封若卿又不知为何,突然眼睛一红,哭了起来:“因为……我即将返回原籍参加秋闱,我舍不得陛下。”
赵恪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原来如此,这不是离出发还有几天吗?况且于黔府离京不过四五日路程,很快就能到。你放心,秋闱结束,便立刻返京。我让江伯全程陪着你,你想带多少侍女,就带多少侍女,吃穿用度还与你在宫内一样,可好?”
“不是为的这个……”
“你总不会想让朕陪你去吧。”
“不是……”
赵恪又替封若卿擦了眼泪,说道:“你没用晚膳,先让御膳房拿些消夜过来,咱们边吃边说,行吗?”
封若卿此时才觉得饥肠辘辘,忙点了点头。春芳将寝殿内的灯全部点上,春沁端来消夜,将他们一一摆在小桌上:有栗子小窝头、清鸡汤银丝细面、蜜渍山药和□□茶。
封若卿疑惑道:“怎么端了两碗面?”
春沁:“今日晚膳,陛下也没动几筷子,想必陛下也饿了。所以奴婢让御膳房多做了一碗。”
“好丫头!”赵恪叹道,随后又指了指封若卿道:“这份细腻心思,你得和春沁学学。”
封若卿似乎在这样打闹的氛围中,找到了从前和赵恪相处的感觉,又开始撒娇耍无赖了起来,道:“原来是陛下饿了!还谎称是给我传消夜呢。”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你了。”赵恪埋怨了几句,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赵恪见封若卿终于整理好情绪,便问道:“今日临雍大典,你真心觉得如何?朕没出丑吧?”
陛下如何会这样想?封若卿疑惑了起来,肯定地回道:“陛下如何会出丑?诸生可是仰慕陛下非常呢!”
“那你呢。”
封若卿看着赵恪,此刻的他是那么平易近人,就如之前一样给人温暖和安心。
“我也仰慕陛下……可以像孔圣人那般,独坐高台,为天下之木铎。”
赵恪听完这话,大概猜出为何散学后,封若卿出现各种异常行为——大概是觉得自己只能坐在台下,仰望着他人吧。这种心情,他自然能够体会,毕竟在十五岁之前,他也是一个只能“看着”他人的皇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只作为“看客”的痛苦。
“明日,你随我上朝。这样你也可以体验一下,独坐高台的感觉。其实,并非那么容易……也并非像你说的那般风光。”
“我!去上朝?!”
赵恪狡黠一笑,说道:“紫宸殿龙椅后有一挂厚烟罗帘,你明日,坐在御座帘后,我们一起上朝。如何?”
“那岂不是……垂帘听政?”
“嗯。”
两碗清鸡汤银丝细面冒着热气,腾腾向上,二人对视一笑。
第二日卯时,钟声响起,内侍启动宫门,在外等候的百官列队入殿。待百官肃静后,赵恪从后殿跨步踏入紫宸殿,稳稳坐在龙椅上,百官整齐地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紫宸殿,早早就坐于帘后的封若卿被迫承受了百官的跪拜,立刻合上了双手,口中偷偷念叨:“小女子并非有意,千万别折我的寿啊!”
赵恪听到背后封若卿的嘀咕声,微微一笑,宣道:“众卿平身!”
封若卿另有一把玫瑰椅坐于赵恪龙椅之后,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帘子。封若卿看着赵恪,再经由赵恪看向殿下的百官,清一色的红色官服,庄严肃穆地站成两排。
御前鸣响静鞭,全场肃静,朝会正式开启。
鸿胪寺出列,禀报今日外地官员谢恩、觐见、请罪人员名单。随后,五府、六部、通政司、大理寺,顺着品级依次出班禀报属地公务、灾情、粮储、刑狱、科举等日常事宜。
事情之繁多,各方言语之偏差,都需要赵恪自己辨别,再当众回话、由内侍下达圣旨。如此,每日便是赵恪的早朝日常,下朝后,还有成堆的奏疏在等着他批阅。
封若卿听着赵恪答复百官的声音,各种对答是那么一丝不苟、严谨细致,突然想起,与陛下相处的这么多年中,似乎从没有听他抱怨过任何事情,没有见他有过疲态。从前在王府,是因为要防着太子,要支撑府内老小。如今在宫里,是因为要支撑整个莱国……
封若卿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不禁捂住了胸口。
一轮常规奏对落幕,兵部尚书吴枕春跨步出列,躬身启奏。
“陛下,此前北梁与我莱国边境生隙、小有摩擦。西域守将袁柏收服北梁降众后,竟假借安抚之名,诱诸降兵入教场,尽数屠戮。此事传至边境,已然动摇两国邦交,折损我朝声望,还请陛下圣裁。”
话音刚落,萧远即刻出列辩驳,声线铿锵:“臣听闻此事本末,乃是降兵自取祸端。彼辈假意归降,暗中伺机作乱,残害我方守将岑辞,激怒袁柏,方有教场诛杀一事。北梁士卒向来狡诈反复,常借道义律令为幌子,阴害我朝将士,不可一味姑息。”
御史令陆骁北立时上前,神色肃然:“纵使降兵有过,杀降之名已落于国内外。若不严惩袁柏,何以向列国交代、以正朝纲?”
萧远眉峰微凛,语气带锋:“陆大人终日伏案读史、坐守朝堂,从未踏足边塞寸土,怎知守疆将士浴血镇守艰难?今日轻罪重罚戍边大将,日后谁还愿为陛下镇守万里河山?”
见此状,王锡燚随即出列,奏道:“陛下,臣亦听闻此事始末。虽系北梁降兵先行作乱肇祸,但袁柏假借安抚之名、诱杀降众,手段过激,徒落人口实,于国体面有损。臣以为当加重惩戒,以堵悠悠众口。”
陆骁北又道:“臣听闻,遇害守将岑辞,乃是袁柏亲侄。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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