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晓星神色悲悯,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这是自然。楚岁天资聪颖,即便日后没有法力,凭借才学也能在春闱占一席之地。你且放心,剥离妖魂,可解去胎生带来的妖戾之气,不会伤你性命。”
两人言语间,似乎早已定下该如何处置楚岁。
众人面面相觑,望晓星素来平易近人,死囚尚且还有断头饭可食。当下却不容分说,迫不及待便对楚岁下手,似乎在畏惧什么,又像在害怕会有人突然出现搅局。
楚芙妤一把推开门:“娘,什么妖邪!大家有目共睹,是楚岁救了我们,她只是太累了而已!”
事到如今,众人亲眼见楚岁头生异耳,双眸赤红,状如妖魅,实难自圆其说。只是四下安静,却无一人开口反驳。
望晓星轻轻抬手,术官扶着一个男子走来,来人竟是在樊孟楼驾车的方庄。
方庄踉跄一步,颤颤巍巍扫了楚岁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望晓星道:“方庄,我问你,你可曾亲眼看见楚岁判若两人,性情大变。”
方庄伤势未愈,多走几步路已是勉强,他面色惨白,眼神游移:“小的有时笑,有时哭,有时发怒大吼大叫,想来寻常人皆是如此。”他眼珠子一动,定定看向楚岁:“不如大人让小的上前,仔细再瞧一瞧?”
望晓星眸色一暗,深深看他一眼:“也罢,你且上前来。”
术官扶着方庄朝楚岁走来,倏然间,方庄突然暴动,眼神凶狠,袖间露出匕首,寒芒一闪,狠狠捅向道尊。
噗嗤一声,匕首扎进道尊心门,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他厉声嘶吼:“去死!去死!我楚曾镈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道尊被铰链绑得动弹不得,这一刀刺中心门,还未来得及出声,当场毙命。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术官一把扯开方庄,将人押了下去。
没想到方才还威风凛凛、术法通天的道尊,竟被一刀了结,众人后怕之余,不禁感到唏嘘:“此人怎么自称楚曾镈,楚曾镈我记得是开尊府老侯爷的庶子。这不是孟惜府上的车夫吗?”
应洄握了握长鞭:“既然此人神志不清,难以作证,不如先将人关进镇妖司。剥离妖魂一事,前所未闻。眼下见楚岁三魂七魄俱在,若是强行剥离妖魂,她若是失了魂灵,后果将如何,你我皆无法预料。”
“祭酒如何能保证,楚岁性命无虞。”
谢朔蔑然道:“此女仗着妖魂无法无天,不趁现在尽快剥离,还等她逃狱不成。况且,谢佑命如今已经中了她的迷魂汤,怎么忍心下手。”
“祭酒莫听她的,只管动手!”
望晓星高高抬手,脸上无悲无喜,原先那双广袤无垠似海的眼睛依旧深邃,包涵接纳万物的宽厚温和。
楚岁如今看来,方才察觉那并非包容之色,而是对生命的冷漠。
拂尘悬空,自望晓星和楚岁周身骤然荡开一道玄色光罩。
应洄挥鞭抽去,郝壬飞快祭出卦盘,两束灵光打在玄光罩的瞬间,两人齐齐被击飞出去,“砰”地撞上廊柱,摔落在地。
妖魂自楚岁的识海内被剥离,骤然翻起阵阵惊涛骇浪,经脉逆行,寸寸断裂,像是有一只巨掌在她的腹部蛮横搅动。
她被血色符箓束缚跪在地上,痛得连弯下身子都无法做到,眸色越发鲜红,“噗”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地面,炸开一朵血花。
众人揪心不已,只觉得望晓星此刻没了平日的慈悲,更像是个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
倏然间,有人破开屏障,一把推开望晓星。
众人惊觉看去,楚芙妤竟毫发无伤入内,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他们震撼不已。
“若说苏千之女是妖,那么我才是苏千的女儿,这一切和楚岁无关!”
“痴人何必自扰。”望晓星长叹一声,拂尘自半空迅疾袭来,楚芙妤下意识转身抱住楚岁,就在拂尘撞上她后背之际,心口突然迸发出一道灼亮的白光。
白光耀眼,似明月柔和护着楚芙妤和楚岁,又似炎炎烈日,周遭气浪震荡,拂尘麈尾无火自燃,被击退数丈。
众人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听一阵清亮女声响起:“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那一刻,灵光没入楚岁眉心,识海震荡不休,白浪与黑浪交缠,她身上多了一片魂灵。
楚芙妤怔怔地看着心口飞出的光团,突然感到胸前一片濡湿,低头看去,只见楚岁垂着眼睫,泪水啪嗒,一滴滴砸了下来,便是连委屈都寂静无声。
她从未见楚岁哭过,好像就算天塌下来都能当成被盖。即便被娘打了一巴掌,那天她睁大眼睛,有不可置信,有怒气,明亮似火,却没有眼泪。
原来楚岁并非不委屈,只是没有可以委屈的人。
*
倏然间,狂风大作,银角兽如一道闪电劈至,谢佑命纵身跃下,抓住倒飞出去的拂尘,拂尘和主人一样被烧光了大半头发。
他轻啧一声,扬手扔去,拂柄敲击在地上的碎瓷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晃了两下,麈尾与满地残羹剩菜混作一团,油油腻腻。
谢朔惊骇大叫,指着他大喊:“谢佑命!”
谢佑命睨了一眼:“怎么?想说我被厉鬼上身,还是被人施了什么邪术?”
谢朔低声道:“他怎么知道?还真是谢佑命。”
从方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面上青紫交加,两眼乌黑的谢敬修忽然开口:“恶鬼长期占据十一弟的身躯,自然知晓我等是何人,十一弟平日脾性如何。这一切皆是楚岁为拖延时间做的障眼法,诸位勿要被狡诈妖邪蒙蔽。”
谢佑命眸光一凛,杀意腾腾,腰侧斩业剑尖啸激射而去,望晓星掐诀,当即召回拂尘。
谢佑命反手执剑,在拂尘扫来之际,他已旋身闪避,不时道:“祭酒,你的拂尘也不拿去洗洗,好大一股菜味。”
话音刚落,谢敬修骤然惨叫出声,众人扭头看去,适才发现谢佑命留了一手。谢敬修的面颊被一道剑气划伤,从左到右,穿过嘴唇,皮肉翻卷,像是活生生被人割了嘴。
术官们当即簇拥而上,扬声大喊医官。
这时,谢佑命已经掠至楚岁身侧,抬手摸了摸她哭湿的鬓发:“受了伤?”
楚岁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谢佑命牵起她的手便要离开,望晓星抬手拦下:“殿下,这一走,可想过以后?”
“依我朝律令,凡妖邪当诛。凡与楚岁有牵连之人,都将视作同党,笞五十,流放三千里。”
楚岁脚下一顿。谢佑命握紧她的手道:“你有何证据?”
望晓星笃定道:“在场所有人,皆为证人。”
谢佑命看向院内众人:“你们看见了什么?”
众人紧紧闭嘴,无一人敢作声。
谢佑命惋惜叹了声:“看来没有人看见。既如此,我们先走了。”
望晓星眸光微动,面色不改,含笑看向楚岁:“不知你怎么想?以你的法力,天下没有几个是你的对手。若是从此,在山中称霸王,想来群妖俯首,也无不可。只不过,”她抬手一挥,术官往外大喊:“把人带进来。”
史学正、唐氏以及还未到膝盖高的史思一家三口,孟惜、元若、崔庭琛,甚至还有楚定弼。
他们皆被五花大绑,一群术官如牵着牲口一般,拉着铰链,把他们带了进来。
楚岁有些诧异,笑了笑道:“祭酒为我一人,当真是大费周章。”
她顿了顿:“不过,祭酒莫不是忘了一人。我与合叙自幼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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