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立在门旁,掠过雕花窗棂的夹缝,一朵碧色小花正探出头来,她顿了一瞬,随即步出房门。
合大娘小心翼翼搀着虚极跟在她身后,絮絮道:“合叙自幼不曾吃过什么苦头,自打碰见了你,不是到矿山搬矿便是受尽欺凌。楚丫头,你就.......”
虚极目露不耐,掠过一言不发的楚岁,抬手推开合大娘:“好了,娘。是那少傅之子横行霸道,我不慎才着了他的道,你怎能怪楚岁。”
楚岁侧头,无辜地眨眨眼:“马车就停在门外,我先行一步,不必相送。”
合大娘顿时一噎,敢情这丫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合叙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把楚丫头娶进门,了却她一番心事。
她猛地重咳几声,脸色霎时苍白起来:“楚丫头,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两小无猜,现在感情又这么好,大娘也算是放心了。大娘没多少日子了,所以才啰嗦了点,你莫挂在心上。”
楚岁瞳仁乌黑,觑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合大娘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直抖,不住趔趄后退。
虚极正想着别的事,未曾发觉,下了楼,兀自朝楚岁走来,压低声音道:“楚岁,我有要事和你相商,借一步说话。”
楚岁弯唇笑了笑:“那便上车吧。”
车夫一把拎起虚极后领,将他丢上了车。
虚极踉跄几乎是趴在车板上,很快爬起整了整僧袍,自然道:“先回府吧。”
车夫攥了攥拳头,看向楚岁。
楚岁微微一笑:“便按虚极师父所说,一会儿你再将他送回来。”
犊车缓缓而行,楚岁靠在左侧车厢,虚极坐在她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案几。
他四下一望,四周车厢紧闭,楚岁正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心念一动,倏地挪了挪身子,楚岁掀起眼皮静静地看向他。
今日天色阴沉,车厢视线昏暗,少女平日素来含笑的杏眼此刻眼尾上挑,眸若点漆,眼带锋芒,竟让人瞧出几分凌厉。
他心下发怵,不再动作,故自镇定道:“此事牵连涉广,不宜走漏风声。”
楚岁歪了歪头,弯唇道:“无妨,都是自己人。”
虚极道出那日所见,辛昀学头顶泛着红光,瞳孔漆黑,没有眼白,完全控制不住似的打他,就像失控的野兽。说起这,虚极脸色霎时一白,继而道出近日在京中所闻,曾见到不少百姓和学子似也有失魄征兆。
“我怀疑,他们中了同样的邪术,就像是丢了魄识一样。”
楚岁不解道:“你是说有人取走百姓的魄识,可为何要这么做?”
虚极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为了修炼,行邪门歪道,以魂魄修炼的术士大有人在。”
楚岁面上疑虑更深:“据我所知,施展引魄术之人除却知晓引魄术法,还得是大能法术高深之人。当今世上,能行此术之人屈指可数。再者,听闻辛昀学此人极其好学,平日不是在国子监便是少傅府,从不宿外,又是如何被施展的邪术。莫非是在国子监,中的邪术?”
虚极一脸端肃,阿弥陀佛了声:“原先我也只是揣测,适才想进国子监探查清楚后,再与你言明内情。”
楚岁眼风扫过僧人泛着微弱莹光的袖口,很快抬头望向他:“虚极,不曾看你施展过法术。你修行的可是大乘佛法,能否降妖除魔?”
虚极面色微僵,紧张之色一闪而过:“你也知我身患异症,师父不敢教我习武,恐我伤害旁人。在下惭愧,我只懂些佛门礼法。”
楚岁状若无意道:“看来洛阳寺的佛子还挺好选上的。”她似不经意提起,很快话锋一转,探入袖中,指尖捏着一张写着卍字佛印的纸:“你可知道看过什么僧人施展过这佛印?我查过佛门典籍,卍字是佛门降魔印,只不过我到访过不少佛寺,僧众皆道未曾看见有人施过此术。”
虚极凑近一看,伤药的气息扑鼻而来,倏地抬起头,眼看就要碰到楚岁。楚岁身形一闪,堪堪避开。
虚极恍若未觉,唇角微扬,露出浅浅梨涡:“是翻天印,此等法术只有心怀苍生的大乘佛者才能施展。我曾听师父提及,他数十年前曾到访京城,参与浴佛盛会,有幸得见智净大师以翻天印降妖除祟。”
楚岁惊疑道:“原是如此。”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楚岁没有立刻下车,转而道:“虚极,我看大娘如今身子尚算康健。京中妖患泛滥,不如明日早些离京?”
“至于盘缠,想来这些日你也凑了一些,我会再找几个身手好的护院送你们母子回到洛阳。”
虚极唇角一僵,笑容渐渐敛去,他生得俊秀,不笑时倒显出几分庄重姿态:“可是我带来了麻烦?还是因为京中谣言,让你感到困扰了?”
“十日前,我是曾说过要离京。只是如今我伤势未愈,少不得耽搁几日。”
楚岁摇头道:“京中谣言昨日起今日落,周而复始,我何曾放在心上。只是京中事务诸多,春闱亦在即,怕是我无暇顾及你们。”
虚极略一颔首:“皎皎,你且放心。我会照顾好我和我娘。如今京中出了这么多失魄之人,我如何放心你孤身在京中。待事态平息,我一定离开京城。”
楚岁深深看他一眼:“既如此,便随你吧。”说罢,一跃而下。
“皎皎,等等我。”虚极急声喊道,慌乱之间,脚下一绊,直挺挺就朝楚岁扑来。
楚岁侧身一避,却在瞧见虚极伸来手臂上的疤痕怔住一瞬,这才让虚极抓上手腕。
她失神了一瞬,忽听耳侧虚极温声道:“皎皎,幸好有你扶我。”
话音刚落,寒芒一闪,斩业剑狂啸而至,剑气凛冽,虚极握在楚岁手腕的手背皮肉绽开,鲜血直流,深可见骨。
虚极惨叫抽手,若再迟一瞬,斩业剑见血,势要斩断他一只手。
楚岁当即抽出腰侧桃木剑,格挡斩业剑,不料下一刻,斩业剑竟无剑诀驱使,飞入她左手掌心。
剑鸣震颤不休,楚岁猛地一惊,立时便要松手,然而斩业剑却牢牢黏在她掌心,似乎有一种无形之力正与她对抗。
阿追纵身疾掠,满脸阴沉,指尖疯狂地揉搓楚岁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搓红:“他刚刚碰的是不是这里!”
阿追彻夜出京,连日辗转几个地方,一天一夜后,回京听闻京中传言,一身血色未洗,便赶至楚府。却不料看见虚极握上楚岁的手腕,楚岁她明明可以挣脱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动不动!
他脑海里霎时闪过他搭着楚岁肩膀的画面,浑身戾气暴涨,再也无法控制杀意,一心只想斩了那和尚的脏手。
楚岁掠过树梢上赤眼鸟,一把抽回手,冷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不该胡乱出手伤人!”
阿追的手落空,怔了一瞬,厉喝道:“来人,把嫌犯虚极带回镇妖司。”
虚极皱着眉头,正扯下布条缠上手掌,剧痛使得他面色冷汗不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贫僧不懂法术,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追侧眸一瞥,镇妖司术官立刻包围虚极:“有没有误会,和我们走一趟便知。”
虚极:“敢问殿下贫僧究竟犯了什么罪!否则虚极宁死不从,这些日我都和皎皎在一块,她可以为我作证!”
围在楚岁门前看热闹的百姓惊异不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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