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巴黎。
酒店干燥的暖风让蜷缩在床上的柏嘉妤感觉口干舌燥,胃里还咕噜咕噜叫着,仿佛不停有酸涩的东西在往上面返。
她想着那个女人的面貌想得浑身发软,连下床烧壶水的力气都没有。
那女的是外国人,长得像巴黎本地人,她们应该从来没有交集才对啊,而且那碗面如果是她的意思,就说明酒店竟然会听她的,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以及,面里到底有没有加什么不该加的,为什么她现在这么头疼,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突地跳。
下一秒,妈妈的专属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柏嘉妤看着那熟悉的头像,大拇指贴近接听键又猛然撤了回来。
这回她有劲儿了,光着脚跑下床,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脸颊有点太红了,她赶紧随便拿个了粉底胡乱扑了两下,都扑进鼻子里了。
铃声唱到高潮的部分,这音调越高,她的脑袋里就跟有什么能和音乐共鸣的部位似的,也跟着嗡嗡作响,简单来说就是特别晕。
磨蹭半天,在铃声停止的前一秒钟,柏嘉妤才按下了接听键。
妈妈的脸映入屏幕,看着她硬撑着睁大眼睛装有精神的样子。
“你是不是发烧了?”连话都不用说,妈妈就是能看出来。
“是吗?可能是这边太冷了。”她马上转移话题,把手机镜头转翻,给妈妈看这装修华丽的酒店房间,“妈,你看看这儿漂不漂亮。”
妈妈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把眉毛皱得更深了一点,咂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柏嘉妤不想再两个人抱头痛哭,那太伤身了,马上把话题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上,比如她觉得酒店自助餐非常好吃,而且还是不限量供应。
可无论她如何转移话题,妈妈总能拉回到让她注意早晚温差,多多休息上。柏嘉妤觉得累,说要睡觉了,便挂断电话。
这段通话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说的“实在不适应就回家,没有什么熬不下去的”,说了好几遍。
她怕再不挂,就真的要哭出来了,到时候母女两人还是得互相安慰半个小时起步。
那太累了。
她盖好被子,内心在想生病又怎么样,卡没了,没钱买药,更别提去医院。这里有地方可以用微信或支付宝吗,她根本不清楚。
早知道出来之前做那么一点点攻略了。
柏嘉妤哀嚎一声,这一声又让她脑袋里的锤子开始反复活动了。
算了,睡觉吧。
翌日,太阳要比平日里升起得早些。柏嘉妤脚一蹬,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似乎也在瞪着眼俯视她。这灯也太亮了。她眯着眼睛,被强烈的光束刺得睁不开。
最重要的感觉是头部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还有就是嗓子就算还没吞咽也能感受强烈的不对劲儿,好像肿了,就连呼吸都能引发隐痛。
柏嘉妤咳了两声,又咽了两口唾沫,确认自己是真的发烧了。
她应该去楼下的餐厅吃口饭,然后再去医院买药或者打针,可惜她能做到的只有前者。语言和钱都是阻碍。
她以自己最慢的速度坐起来,平时一瞬的事情现在用了两三分钟,脑袋稍微一动就会立马传来一股剧痛,还有四肢上的肉,酸疼无比。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一个外国小女孩嗖一下狂笑着从她面前飞过,后面还有一个比她矮一点追着她,不停叫着“Linda——Linda——”
两个孩子带过来的冷风让她又咳了好几下。
柏嘉妤扶了扶额头,强忍难受来到楼下的餐厅。今天好在有鸡肉卷,还稍微符合一点她的口味,虽然上颚早就破了,吃着鸡肉卷外面那层卷的时候会很痛,非常痛。
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半个。她的眼睛都耷拉下来了,只能看到一半的景象,餐厅里的行人匆匆忙忙,走得太快她也觉得头晕。
为了不让自己晕,她还是把头转了回来,但就是这一转,她又看见了昨天给她送面的中国服务员。
她会不会有药,就算没有也可以让她去买,用支付宝多转她点钱就好了。
柏嘉妤放下无意识中紧攥着的鸡肉卷,猛地站立起来,却感到天地全部都在旋转。如同僵尸游戏里的僵尸一般,拖着好像失去功能的右腿,一步一步地向服务员走过去。
她的行动太慢,很多人都向她投去了不解地目光,包括服务员。
在目标人物的注视下,柏嘉妤终于走到她面前。稳稳立住的同时,却也发觉眼前恍惚一下一片漆黑,手下意识地想握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摸不到。
身体成了轻飘飘的纸巾,随风飘摇。
她也再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晕厥,整个身体猛然间向后仰去,倒地不起。
......
再醒来的时候,柏嘉妤又看到了那盏刺眼的白炽灯。
以及那个现在就坐在她身边的,那个高大的外国女人。
她一惊,努力把眼全部睁开,看清楚那女人的五官后,顿时攥紧扎着针的右手,完全不顾针弯进肉里的疼。
“怎么样,不疼了吧。”女人开口了,说的是很标准的中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粉丝,在回国的飞机上看到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后来在酒店也不是故意追着你,凑巧而已,没想到把你吓成那样。那碗汤是让服务员端给你的,放心没毒,只是看你太吃不管这边的伙食。”
柏嘉妤动了动发白的双唇:“你觉得我会信吗?”
“宝贝,你住的酒店都是我们家开的,找个中国员工给你端碗汤不是什么难事儿。”她冲着门外大声喊了句拔针,一位护士应声走近,“我叫莫妮卡。你还很虚弱,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补办银行卡。”
嘉妤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虚弱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力气思考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想静静平躺着。
天已经黑了,睡了一下午的柏嘉妤难免有点饿。但她也没有睁开眼,护士拔针的时候出了点血,莫妮卡连忙拿纱布帮她止血。
柏嘉妤这才睁开眼,看着这个坐在病床边,离自己很近的女人,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可现在深深陷入白色床垫的她,却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有个中国人模样的送餐员送了两份饭进来,莫妮卡帮她舀了点汤汁拌米饭,用勺子喂到她嘴边。
太亲近了,柏嘉妤转过头,表示抗拒。
“好了,吃吧,我对你道歉好吗,嘉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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