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龙潜廿四。
日光洋洋洒洒穿过整个上京,是久违的晴日。
几人在库房将就一宿,初醒时已然不见解思弦身影。
是她说的,要他们等着,不曾想一夜安宁。
心中真正乐意等候之人实则没几个,但她终归是少宗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库房内三个是灵妖宗的人,还有两个是想进灵妖宗的,总之谁也不能忤逆、得罪于她。
这时,几声轻叹从库房内传出,这都几个时辰了?还要等下去吗。
“谢谢少宗主,把我们放出来——”
“如今谭府一案凶手已经伏法,放你们出来是应该的。”
库房外界的声音好像多了些,这不对吧?谭府除了他们,不应该没人了吗?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魏玄视线正朦胧,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便毫不犹豫打了靠在墙边的少年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精准地落到库房内所有人耳中。
裴承砚被迫清醒,他手扶脸,满脸错愕的看向魏玄,张口欲言又止。
魏玄立马抬起手来示意,嗓音散漫:“刚醒,下手没轻没重,裴哥勿怪。”
青衣少年张口即道:“好好说话,谁是你哥哥。”
他俩在此闹这出,可是一连弄醒不少人。
“喂,几时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幸沧双大喊一声,随后又原地躺下。
只是她刚倒去,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钝痛。
“嗷!”她下意识叫道。
“啧,地上太脏,你怎么看也不看就躺。”
罗怜玉随便挑了把琵琶,本意是想让这个小妖怪垫一下,没曾想就此误伤了她。
幸沧双抚了抚后脑,就当长教训了。
几番争执过后,库房内众人皆是睡意全无,也自然注意到,这库房内少了一人。
少了那道红色的身影。
外界模糊的碎语传入库房内,不免引起大家好奇。
魏玄胳膊肘肘击身侧之人,开口:“诶裴承砚,你快出去看看,外边发生什么了。”
裴承砚无可奈何起身,最终还是一声不吭拉开库房的门。
库房外,扑面而来的是芳草清新。
他想果不其然,那道消失的红色身影正站在外面,嘴上不停地与人交流。
正于此刻,清风卷起枝叶上的露水,如带雨丝缓缓而来。
少女束发的两根红带被风带起,飘至她的脸颊。
她瞧着两根不起眼的发带似两个顽童,而她也只是无奈一笑。
发带最终被灵活的手截住,解思弦展颜,唇角微微扬起,嘴中念叨着什么。
她的眉眼,还是如旧。
明眸善睐,恰似初遇。
而解思弦并未注意到库房之门开了一条缝,只是一脸正经与谭家那群下人交谈。
“这几日还多谢少宗主还我们清白,小的实在无以为报,只能在此磕头了。”
与她对话的正是谭府管事的老人家。
“无辜无罪,您不必这样。”解思弦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家跪下,她连忙搀扶才将局面挽回。
“老人家,我听闻你家远在旭州,现今已是辰时,上京到旭州最少也需五个时辰,旭州城门会在酉时之前关闭,您还是抓紧去收拾行囊为好。”
解思弦顺带劝道,如今谭府局势不对,谭大公子毙亡,谭二谭三皆在牢中,那些下人们也自然被遣散。
还是解思弦自掏腰包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收拾行囊还乡。
管事的懂她的意思,便最后行上一礼,转头匆匆回了房。
老人家回屋后,她放眼望去,这府中只剩一个婢女。
再劝一个,就算大功告成,解思弦心中想着。
她几步上前才看清婢女,好巧不巧,正是曾经侍奉谭子昭的那位婢女。
解思弦连连开口,毫不疲倦:“我记得你,你是谭大公子生前的婢女,我还没问你名字呢,如何称呼?”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年纪与她相仿,眉清目秀,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痣。
上回夜黑风高没看清,这回可是彻底看清了。
她听着眼前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言月。言行之言,满月之月。”
“言月?好名字啊。”解思弦呢喃着,随即往女孩手中塞入一锭银,嘴上继续道:“这府上的下人都要归家了,你也归家吧。”
言月见着银子,眼睛都瞪大了些,但下一刻,她皱眉道:“少宗主,我不能要。”
“别人都拿了,就你不拿,我怕被说,我此番举动是有私心,那可就不好了。”解思弦却还执意要她收下。
她这番动作,搞得言月也不好推辞,只能勉强收下。
“早些收拾行囊吧,如今整个上京暗潮汹涌,还是越早走越好。”
“言月明白了。”她点点头,拿着银子,转身离开此地。
解思弦目光一路都跟着她,直到视线中再无她的身影。
谭府那些下人的去处,眼下总算是都处理好了。
她抬眼望天,晴空万里,这上京都多久未放晴了?她也记不清。
天上白云肆意涌动,清风亦是如此。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回将那两根红色带子撇向身后,转眼间,她又看见那道身影。
“裴公子?”她诧异张口。
他站那等了多久?又听了多少东西?
裴承砚站在此处先是一愣,四目相对后他微微颔首,就当是回应了。
解思弦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转移目光,她看向库房内。
“醒了的话,就与我们一并回灵妖宗如何?”她发出邀约。
“什么?”他眉间一蹙,没明白她为何在这时这样问。
解思弦看出他的顾虑,她环视左右,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她走近少年身侧,道:
“此案凶手已自己承认,现在正在刑部大牢中,这些下人都被遣散,我们灵妖宗的人也自然回灵妖宗,你和那个捉妖师小兄弟总不能还待在谭府不成?”
“宗主虽不在宗门,但我身为少宗主可以为你们二人破格。”
她的这番话,是诚心实意的。
裴承砚并不关心灵妖宗什么,他只是问:“凶手是何人?”
“当然是谭府二公子,谭子亦。”她很确定道,言毕后侧身绕过他,进了库房,只留少年一人在原地思考。
裴承砚不解,他总感觉漏掉些什么线索,亦或者是灵妖宗的人知道,他不知道,解思弦没告诉他的事情。
只是一夜之间,她又是如何指认谭子亦为凶手,并将谭子亦送进刑部大牢的?
一切扑朔迷离的问题把他引向库房西边的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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