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院子里的老树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的,从枝头慢慢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石凳上,落在道一的肩上,落在黑白的鼻子上。
每天早上的功课,黑白从来没有落下过。
天刚亮,它就从竹筐里跳出来,跑到院子里,先用爪子蘸着水在石板上写字。它现在已经会写很多字了,有时候还会写一两句短话。写完字,它把石板上的水迹擦掉,然后开始做道一教它的运动功课。
道一给它编了一套拳法,是根据它的身体改过的——太复杂的它做不了,太简单的又活动不开。
道一花了好长时间才改好,改的时候在院子里比划来比划去,黑白蹲在旁边看,以为他在练功,也跟着比划。道一看着它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动作又优化了一些。
如今的黑白,打这套拳法已经和几个月前大不一样了。
它先站起来,用两条后腿撑着地——这一步它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在站得稳稳当当的,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苗,风吹过来都不晃。
站稳以后,它把两只前爪抬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推掌。它的爪子从胸口慢慢推出去,带着一股劲儿,推到尽头的时候,爪尖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到了指尖。
划臂。爪子往旁边划开,划出一个圆弧,空气被它带动,发出轻轻的呼声。收势。爪子收回来,放在腰侧,稳稳当当的。
它一套动作打下来,行云流水,虽然因为身体圆滚滚的缘故,看着还是憨态可掬,但那股劲儿是实的,不是虚的。爪子推出去的时候,能听见轻微的破风声。
它的后腿纹丝不动,前爪稳如磐石,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和几个月前摇摇晃晃、动不动就摔个四脚朝天的样子判若两熊。
道一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它打拳。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是欣慰。
黑白的动作越来越好了。最开始学的时候,它站不稳,推掌推到自己肚子上,划臂划到栽跟头,收势收得四脚朝天。现在它站得像一棵松,推掌带风,划臂有力,收势沉稳。一套拳打下来,气不喘,腿不软,浑身舒坦。打完了,它收了势,四脚着地,甩了甩毛,跑到道一面前,仰着头看他。
道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不错。”他说。
这些日子,黑白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它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四肢更有力了,站得更稳了,打拳的时候爪子上好像带着一股劲儿,推出去的时候空气都被它推开了。那股劲儿不是它使出来的,是从身体里面自己冒出来的,从肚子里,从胸口里,从骨头缝里,像溪水一样往外涌。
它打拳的时候,那股劲儿就顺着胳膊流到爪尖,呼的一声推出去;它收势的时候,那股劲儿又流回来,回到肚子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它最喜欢做的动作,是道一教它的最后一个——两只前爪从身体两侧慢慢抬起来,抬到头顶,合在一起,然后慢慢放下来。
这个动作它练了最久。抬起来不难,难的是合在一起。它的爪子短,够不到头顶,每次抬到最高的时候,两只爪子还差一截才能碰到一起。它使劲往上够,身体跟着往后仰,后腿站不稳,整个身体往后倒,屁股先着了地,然后整个背躺下去,四脚朝天。
它躺在石板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喘了一口气,翻过身来,爬起来,重新站好,重新抬爪子。够不到,再够,还是够不到实在是爪子短。
自从吃了神奇的小果子变成幼崽样子,黑白就一直没长大过了。偶尔有相熟的香客问起,道一也只是背着黑白解释道这一只小时候营养不良,后面再也养不大了。
无奈,黑白只好后爪直立,前爪从脑袋两边直直的举起,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可黑白偏偏又是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样子。
道一每次看见都忍俊不禁,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最后一式愣是没有修改保留下来了。每次做这个动作,道一都会开心,黑白也跟着开心,更加卖力了。
现在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两只爪子稳稳地举在脑袋两侧,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座肥嘟嘟的小山。
之后它暂停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来,动作又稳又缓,爪子经过面前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它脸上的毛微微往后飘。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它收了势,四脚着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完功课,黑白跑去吃了窝窝头。然后趴在屋檐下,把灵宝小球从布袋里倒出来,用爪子拨了一下。球轱辘轱辘滚出去,它追回来,再拨一下,再追回来。
玩了几趟,它把球抱在怀里,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又来了,从肚皮开始,慢慢扩散到四肢,扩散到爪尖。它觉得很舒服,很满足。
这些日子里,道观也陆陆续续有了一些香客。自从那个背柴的妇人把黑白的故事传出去以后,时不时会有人爬上半山腰,来这座小小的道观上炷香,添点香火钱。
黑白很开心,道一不用一直一直做木工补贴道观了,陪自己玩耍的时间都变多了。
有的人是真的来求平安的,有的人是来瞧稀罕的——听说这里有只很有灵性竹熊,想亲眼看看。
每次有人来,道一都会去前殿招呼,它就跟在脚边,蹲在门槛上看。道一从不让它在人前写字,也不许它打拳。
有人来的时候,黑白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竹熊,会追球,会打滚,会趴在道一脚边睡觉。道一跟它仔细的说过,它知道,有些事只能在院子里做,只能在道一面前做。这是他和它之间的秘密。
来的人多了,黑白见的人也多了。它发现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说话轻轻柔柔的,捐了香火钱就走,走的时候还会回头看一眼,冲它笑一笑。
有的人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说这说那,说完了还要摸它的头。黑白让摸,但摸完以后会跑到道一身后蹭蹭毛,把那个人的气味蹭掉。
有的人来了什么都不做,只是跪在三清祖师前面,跪很久,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黑白蹲在旁边看着,和道一一起安静地陪着,不动,不叫。
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黑白的时候,是会害怕的。山里有熊,谁都知道。熊会伤人,谁也都知道。所以当香客们在前殿烧完香,转到后院,看见一只圆滚滚的竹熊趴在屋檐下的时候,第一个反应都是往后退一步。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只熊不太一样。
它就趴在那里,不叫,不扑,不龇牙。它只是抬着头,用一双带着眼圈的眼睛看着他们,安安静静的。再加上山下那些传闻——说这只熊通人性,说它会给穷人送银子,说它是神仙座前的灵兽——香客们的害怕就慢慢变成了好奇。
“它……不咬人吧?”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一摇摇头。于是有人大着胆子走近一步。黑白没有动。又走近一步。黑白还是没动。它就趴在那里,歪着脑袋看他们。
胆子最大的那个人蹲下来,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黑白的头。黑白让他摸,还眯起了眼睛。
那人“哎呀”一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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