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竹林里观察那座院子好些日子了。
每天它都会趴在竹林边的那丛竹子后面,看着那个人在院子里忙活,扫地,吃饭,做木工,制香。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人身上那种平和的气息,像竹林里的风,像溪水里的石头,让它越来越安心。
那个人从不往它这边看,从不试图靠近它,从不发出大声响。有时候它趴得太久了,换个姿势弄出一点声响,那个人也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它渐渐不那么警惕了。
又过了两天,它开始试着从竹子后面走出来。
最开始只是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很快缩回去。
那个人没有反应。后来它把整个脑袋都伸出来,露在竹子外面,趴在那里看。那个人还是没有反应。
再后来,它站起来,从竹子后面走出来一步,站在那里,全身都暴露在空地上。
风吹在它身上,阳光照在它身上,没有竹子挡着,它有点不习惯。它回头看了一下竹林——很近,跑回去只要一眨眼。
它又转回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在院子里扫地,背对着它,一下一下的,和往常一样。它又往前迈了一步。停下来。又迈了一步。又停下来。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
它走到了墙根下面。那道墙是石头垒的,灰扑扑的,它趴在这里看了很多天,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
它抬起头,墙比它高,但没有高太多。它围着墙根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矮的地方。
它站在那里,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后腿。它的腿短短的,但很有劲。
它蹲下来,后腿绷紧,然后猛地一蹬——身体弹起来,前爪搭上了墙头。它扒住石头缝,后腿在墙上蹬了几下,整个身体就翻了上去。
它趴在墙头上,四条腿分开,肚子贴着石头,凉凉的。
它往下看——院子里面,石桌,石凳,那棵老树。那个人背对着它,还在扫地。沙沙沙沙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很清晰。
它的心跳得很快。它趴在墙头上看了一会儿,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它慢慢把一条腿伸过墙头,试探着往下探。爪子够不到地面,还差一截。它又把另一条腿也伸过去,身体慢慢往下滑。
石头磨着它的肚皮,有点疼,但它咬着牙没出声。后腿在墙头上蹬了一下,整个身体往下坠了一截,爪子碰到了地面。它稳住身体,四条腿都落了地。声音不大,但那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它浑身僵住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它听见扫帚被轻轻靠在墙边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轻,朝它这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它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爪子抓紧了地面的泥土,指甲嵌进石头缝里。它想跑,但腿软了,不听使唤。它只能趴在那里,把身体缩成一团,耳朵贴着脑袋,尾巴夹在屁股下面。
脚步声停了。它感觉那个人就站在它面前,很近,近得它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气味——不是食物的那种香,是另一种,淡淡的,像晒干的草,像老树皮,像雨后竹林里的风。
它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它的身体在发抖,从爪子一直抖到耳朵尖。
它等着那个人发出声音,等着那个人赶它走,等着那个人像母亲一样冲过来咬它。
但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做。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它听见那个人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也不是惊吓,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风从竹林里穿过去的声音,像溪水从石头上漫过去的声音。那笑声里没有威胁,没有恶意,什么都没有,只是轻轻的一声。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往远处去的。扫帚被拿起来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声音又开始了。那个人继续扫地,从左边扫到右边,一下一下的,和刚才一样。
它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那个人背对着它,在院子的另一边扫地。灰蓝色的袍子在风里轻轻飘着,挽起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它慢慢站起来,四条腿还在发抖。它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那道墙。
它转身跑到墙根下面,后腿一蹬,前爪搭上墙头,翻了过去。落在院子外面的时候,它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有点疼。
它顾不上疼,头也不回地跑回了竹林里,钻进那丛竹子后面,趴下来,喘了很久。
那天它没有再出去。
它趴在竹林边上,从竹子缝里看着那道墙,看着那个人在院子里忙。那个人一直没往这边看。
第二天,它又去了。
它在墙根下面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墙头。昨天翻过去的时候,肚皮被石头磨了一下,还有点疼。
但它还是站起来,后腿一蹬,扒住墙头,翻了过去。这一次它落地的声音轻了一些,也没有磨到肚皮。
它趴在墙根下面,等了一会儿。
那个人在石桌旁边坐着,背对着它,好像在看书。它没有动。它又等了一会儿。那个人翻了一页书,沙的一声。
它站起来,开始在院子里走。
很慢,很小步,每走一步就停下来看看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翻书的动作。
它走到石桌旁边,离那个人只有几步远。它能看见那个人的侧脸——清瘦的线条,颧骨微微突出。几缕白须从下巴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那个人低着头看书,很专心,好像不知道它在这里。
它站在石桌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上。
桌上有一本书,翻开着的,纸页发黄,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黑字。它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它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很有意思。
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三块黄褐色的东西,圆圆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那股香味飘进它的鼻子里。
不是果子的甜,也不是竹子的清,是另一种——粮食的香,朴素的,厚实的,暖烘烘的。像太阳晒过的谷粒,像刚出锅的馍。
它的口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滴在胸前的毛上。
它看了看那个人,那个人还在看书。
它又看了看碟子里的东西,咽了咽口水。
它伸出爪子,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碟子边。碟子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瓷和石头碰在一起的声音。
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爪子僵在半空中。
但那个人没有抬头,只是又翻了一页书。
它用爪子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拨了拨,低头咬住一块。
那东西一进嘴里,它的眼睛就瞪大了——软的,暖的,粮食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不浓不淡,刚刚好。
那种甜不是果子的甜,是另一种,更深,更厚,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太阳的温度。
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它嚼了两下,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得它眯起了眼睛,耳朵也跟着往后抿了一下。
它又看了看碟子。还有两块。它咽了咽口水,又咬住一块。这一块比刚才那块还软,牙齿陷进去的时候,那股粮食的香味从里面透出来,钻进鼻子里,它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品了好一会儿。
那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一层一层的,先是粮食的甜,然后是淡淡的咸,最后是一股它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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