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干净以后,院子里的老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墙根的兰草抽出了新叶,连石板缝里都钻出了细细的青苔。
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而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暖暖的气息,还有竹叶的清香。
黑白每天还是早早起来,写字,打拳,打扫院子,把水缸装满。道一的身体恢复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忙里忙外,大多数时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一会儿,歇一会儿。
黑白忙完了,就跑过去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道一低头看它,伸手摸摸它的头,它就把眼睛眯起来,扭动身体。
“春天了,”道一说,“竹林里的笋该冒出来了。”
黑白耳朵一动,抬起头看他。笋。它已经一个冬天没吃过笋了。整个冬天它吃的都是干竹叶,硬邦邦的,没什么味道,只是填肚子。它想起春笋的滋味——嫩嫩的,甜甜的,咬一口汁水直流。它的口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没兜住,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道一的鞋面上,吧嗒一声。
黑白愣住了。它低头看着道一鞋面上那滴亮晶晶的口水,耳朵慢慢往后抿,整只熊缩了缩,把脑袋往道一的小腿后面藏了藏。它不好意思了。
它已经是一只大熊了,会写字,会打拳,会抱着扫帚扫院子,会把水缸装满,会把柴火堆得整整齐齐。它不该像只没长大的小熊一样流口水。
它把脸埋在道一的裤腿上,蹭了蹭,想把那滴口水蹭掉,结果又蹭了一道湿印子。它更不好意思了,把脑袋埋得更深。
道一低头看着鞋面上的口水,又看着黑白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贴心地没有笑出声,只是伸出手,在黑白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他说,“去吃笋吧,别光顾着我。”
黑白从他小腿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道一的脸,没有笑话它的意思。它的耳朵慢慢竖起来,在道一的小腿上蹭了蹭,然后转身往院门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道一冲它摆了摆手。“去吧,我哪儿也不去。”
黑白这才放心,往后山跑。
竹林就在道观后面,不远。黑白跑进竹林的时候,空气里全是竹叶的清香,湿湿的,润润的,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它站在竹林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开始找笋。
笋已经从土里冒出来了。有的刚露头,尖尖的,嫩绿色的,上面还带着露水;有的已经长了一截,壳是青的,掐一下能出水。黑白挑了一根最嫩的,咬住,咔嚓一声,汁水在嘴里炸开。
它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那味道太美了,它眯起眼睛,耳朵往后抿着,后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
它一口气吃了好几根,吃得肚子鼓鼓的,才停下来。它趴在地上,晒着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慢地扫。
舒服。
然后它闻到了一股气味。很近,就在竹林深处。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头朝着那个方向转过去。那气味它闻过——去年秋天,在山头上,有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蹲在那里朝道观张望。
它站起来,放轻脚步,慢慢地往竹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光线越暗。枯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黑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轻的,耳朵竖着,鼻子一抽一抽地追踪那股气味。那气味越来越浓了。它在前面,不远。
黑白绕过几棵粗竹子,在一丛灌木后面停了下来。它把脑袋探出去,看见了。
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蹲在一块石头上它的毛色是那种很亮的红,尾巴又大又蓬松,比它的身子还大。
它正低着头舔毛,忽然竖起耳朵,头猛地转过来,朝黑白藏身的方向看。
“谁?”它问。声音尖尖的,脆脆的。
黑白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
小狐狸看见它,愣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睛瞪大了,嘴微微张开,整个身体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那只熊!”它叫起来,“道观里的那只熊!会写字的熊!”它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又从石头上滑下去,爪子扒住了石头边才稳住。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可不是好惹的!我会咬熊的!我咬熊可疼了!”
黑白蹲在石头前面,歪着头看它,没有动。它心里想:它会说话欸。
它心里对小狐狸好奇死了,这怎么会说话的,能不能教教它,它也想对道一说话,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它的耳朵竖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尾巴一动不动。
小狐狸见它没有扑过来,胆子大了一点,把身子挺了挺,尾巴翘起来,做出很凶的样子。“你听见没有?我很厉害的!我上次还咬了一条蛇!那么大一条蛇!”它张开前爪比划了一下,比划得有点大,自己都觉得夸张了,又缩小了一点。
“反正……反正你别过来!” 黑白还是不动,就歪着头看它,眼睛黑亮亮的,安安静静的。
小狐狸被它看得有点心虚,尾巴慢慢放下来了。“你……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会写字吗?你怎么不写字?”它说着,又往后退了半步,“你该不会是想吃我吧?我可不好吃!我身上都是骨头,没有肉!你咬一口咯牙!”它呲了呲牙,露出几颗小小的犬齿,然后又合上了。
黑白站起来,走到那根笋旁边,低头咬住,轻轻一拔,笋就出来了。它把笋放在小狐狸面前,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歪着头看它,向它示好。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那根笋,又看了看黑白,又看了看笋。“给我干嘛,我又不吃”它问。
黑白暗自懊恼。心里索能用什么换小狐狸教它说话。
小狐狸见黑白不说话,一副老实样,胆子大了不少,走到黑白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它闻了闻它的毛,又闻了闻它的爪子,又闻了闻它脖子上的布袋。
“这是什么?”它用爪子拨了拨布袋。黑白立刻把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把布袋转到另一边,不让它碰。小狐狸愣了一下,又绕到另一边,爪子又伸过来。黑白又把身体转过去,把布袋护在肚子底下,两只前爪抱住布袋,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看着小狐狸。那个眼神很清楚:这个你不能碰。
小狐狸的爪子悬在半空中,缩了回去。“好啦好啦,不碰就不碰,小气鬼。”它嘟囔着,甩了甩尾巴。黑白没有理它,把布袋抱得更紧了一点。球在布袋里安安静静的,它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暖意,心才放下来。
小狐狸在它旁边蹲下来,把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卷到身前,用爪子梳了梳。
“我知道你,”它说,“山下的人都在说你。说你通人性,会写字,会给穷人送银子,还说你是神仙座前的灵兽。”
它看了黑白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我本来想偷偷去看看你是什么样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黑白歪着头看它。它心里有很多问题,但它问不出来。它不会说话。它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个字:你叫什么?小狐狸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不认识。
但管他的,自顾自地说道:“我不识字,我叫阿绯。你叫什么?”
黑白无辜的小眼神望着它,眼里的含义太明显了。
阿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接受了只能单方面的沟通现状,自己开口道:“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第二个像我这样的。我以为只有我一个。”它看着黑白,眼睛亮亮的。
“没想到还有你。” 黑白看着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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