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16
暑托结束那天,下了场雨。令狐玹没有来上最后一节课,高晨阳说她妈中午就来接了,好像要去看什么医生。宁思玄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他不敢问。
他想,反正还有初二,反正还有初三,反正他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同一栋教学楼,同一层走廊,一个在一头,一个在另一头。他每天都可以路过她的教室,每天都可以看一眼她的座位。一眼就够了。
不知道的是,初二的教室,离得更远了。一班在走廊最东边,九班在走廊最西边。中间隔了七个班,两处楼梯,一个饮水间,和一整段他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距离。
令狐玹很少出现在走廊上,她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和朋友窝在教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从不往两边看。
宁思玄路过九班的时候,经常看不到她。座位是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她是逃课了,还是生病了,还是只是趴得太低,从窗户外面看不见。
初二的暑托,宁思玄等了整整一个夏天。他以为会和去年一样。傍晚,空地,台阶,耳机,那首他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刻在骨头里的歌。
他以为她会来的,他甚至提前去了那个空地,第一天就去了,坐在他们坐过的台阶上,等了一整个傍晚。
她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后来他听别人说的,令狐玹这个暑假没有参加暑托。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没来。
宁思玄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刚借的物理竞赛题集,封面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旁边有人问他“你怎么了”,他说“没事”,走了。
当天夜晚,叔父和婶婶出去吃饭了,堂哥不在,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
宁思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锁了门。他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朝北,没有阳光,窗户外面是叔父家堆杂物的院子,常年不见人。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全部是旧的,没有一个东西是他的。
他开始砸东西。台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有一片弹起来,划过了他的小腿。水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瓣,滚到床底下。书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一本地摔在地上,物理的,数学的,英语的,还有一本他从图书馆借的《变态心理学》,摔在地上翻开了,某一页上有一行被荧光笔画过的字——“当执念无法满足时,个体会产生强烈的焦虑、愤怒或破坏欲。”
他没有看字,他把书踢到了墙角。
房间里剩下宁思玄自己喘气的声音,和窗外谁家的狗在叫。他站在房间中央,脚边全是碎片和散落的书页。
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想了。
她不会来了,不会把耳机分给他了,她不会叫他“宁宁”了。
宁思玄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他。她说过她记性差,小事情不记得,见了面可能也会忘。
宁思玄蹲下来,捡起一块台灯的碎片,他把袖子推上去。小臂内侧,皮肤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拿着那片碎片,在上面划了一道。
那个瞬间,令狐玹的脸模糊了,疼盖过了想。
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滴在他校服的袖口上,他又划了一道。
……
白色的纸巾变成红色的,一团一团被宁思玄扔了一地。他坐在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嘴唇干裂起皮,校服的领口歪了,扣子开了一颗。
他在搜索栏里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又打,又删。
「太想一个人怎么办」
搜索结果很干净。深呼吸,转移注意力,运动,和朋友聊天。他把页面关了。
「怎么让一个人记住你」
搜索结果也很干净。多交流,创造共同回忆,保持联系。他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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