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市,吴港区。
夜风徐徐,华灯初上。不同于市中心的繁灯喧闹,位置极其刁钻的筒子楼小巷里只有零星几人,排水道塞满垃圾,经过白日一整天暴晒腐臭无比,泛着发酵后独有酸味。
江晚今天被论文绊住,回家迟了,急匆匆穿过狭小又脏污不堪的窄道,轻巧熟路走到她家单元楼,楼道感应灯年久失修,江晚不得不打开手机电筒照明,她一直盯着脚下一节一节楼梯,心脏怦怦跳,不敢抬头走。
这是江晚第四次察觉到有东西在窥视她。
没错,是东西。第一次发现走夜路有人跟踪时,江晚就偷偷报了警,奇怪的是警察调了沿路监控都没有任何异常;第二次再次报警,仍是没有,警察认为她临近毕业压力大,安慰江晚好好注意身体;第三次,警察明显有些不以为意,同样没有查出任何异常后,还委婉提醒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江晚不知道她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她一直能感觉到周围有一双看不到的眼睛,人多还好一些,人越少那种窥视感就愈发强烈,现在她下课接个水上个厕所都要拉着闺蜜陪同,闺蜜还笑她黏人。
好不容易挨到家里楼层,江晚摸出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芯,心脏倏地重重一跳,她猛然转头,月光伸不到的楼道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江晚强迫自己回头,钥匙一转,露出亮着光的客厅。她松了口气,关门换拖鞋的时间抽空望向客厅茶几,桌上扣着菜,但是没有人。
“爸?”
江晚叫了一声,见没人应,又到卧室敲了敲门。
房间里的人没料到江晚突然开门,磕磕绊绊挂了电话,转头对女儿笑:“回来了?桌上给你温着饭,快去吃,过会儿凉了。”
江晚皱着眉,眼前人脸上的皱纹多了几道,原本瘦弱的身子看上去又伛偻不少。
“我叫你怎么不答应?”
江父笑了笑:“我刚给你妈打电话呢。”
“我妈下个月还不回来?”
江晚转身去客厅吃饭,没注意到江父闻言眼眶红了红,他抹了把脸,勉强应付:“不回来,说是厂里又进了一批货,离不了人。”
江晚边吃饭边抱怨:“我都说多少次了,身体不好就不要去干,我的钱够用,还一直往我卡里打。”
又看了眼江父:“爸你也是,别太劳累,我现在实习的这家公司毕业后就能转正,到时候你和妈把工作辞掉吧。”
江父点点头,看着她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晚吃过饭又去洗衣服,把一切收拾妥当后快十一点半,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她没心思再看一会儿手机,闭眼就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楼上传来女人的叫骂声,上了年纪的小区隔音很差,女人时不时夹杂几句脏话也顺便传入江晚的耳朵,她被吵地不行,索性一掀被子起床。
江父早就把早餐摆好,他得去工地,一样跟着女儿早起。见江晚衣着整齐走来,忙招呼她吃饭。
楼上的争吵还在继续,或者说,是女人单方面的叫骂。
“他们家又怎么了?”江晚皱眉。
“据说是家里老二交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江父唏嘘道:“那姑娘和你一样考得南大吧?好歹是985,爸可不希望你交一个小混混,再怎么说也得交个配得上你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儿的骄傲。
江晚一顿,她知道江父说的是谁,楼上那一大家子有五口人,除了老二是女孩,老大和最小的是男孩。从她十岁起搬到这里,楼上的邻居就是这家。
说来也怪,周边的邻居只有这家的老二跟她是同龄人。这个地方环境差,像他们这种半大孩子,小一点没共同语言,大一点要么早早辍学步入社会要么去当小混混,按理说她应该跟那个姑娘关系要好才是,但不知道怎么,江晚总是很难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她都是独来独往,如果看不到就一点想不起来的那种。
就连她考上南明大学,小区里唯二考上的985,谁见了她都笑着恭喜,就连现任筒子楼楼盘的老板都红光满面地上门恭喜她,自掏腰包给她家里换了不少家具。至于楼上的洛家,要不是当家的女人听说了楼盘老板上门,腆着脸也来讨要新家具,都不知道他们家老二也跟她考上同一个学校。
十岁到十八岁整整八年,那个人都是其貌不扬、默默无闻的样子,当时居然和她考上了同一个学校,江晚惊讶之余,又有些厌恶,凭什么这种人也能和她一样?
住进这里的人哪个不穷?要不是她是独生女她还不一定有学上。那一家子有三个孩子,何况有两个都是儿子,用钱的地方更多,那样的出身怎么会跟她一样?凭什么跟她一样?
江晚又埋头吃了几口,放下勺子,主动收拾碗筷,“爸,我时间不着急,你吃完去忙吧,我来洗碗。”
楼上的动静愈发大了,好像还摔了什么东西,江晚烦躁地狠狠挤了一泵洗洁精。
真吵。
这个小区一栋楼有四五层住户,她们家住进来就翻新一遍,因为楼层格局的原因,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位置是不变的,无论再怎么翻新,隔音这点怎么都解决不了。
说到两室,江晚又忍不住唏嘘,还好她是独生女,父母一个房间,她自己也有一个独立房间。楼上那个人就不好过了,据说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房间还住着他们三个,中间就挂了个帘子挡着。
找对象也好,早点结婚也能搬出去住,不是吗?
水龙头没关,流水不断,江晚神游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叫洛欢。
与此同时,楼上。
李文美叫骂的声音越来越难听。
“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逼样,就敢开口给六千六彩礼,还包了三金在里边,你见过哪家彩礼加三金一万都不到的?!”
洛松和两个儿子在一旁默不作声吃饭,李文美见没人搭理她,又气的摔了个碗。
一家之主终于发话了:“别摔了,家里的碗都不够你败!”
李文美气的手指发抖,“洛松,你什么意思?我给你们老洛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
“哎呀,妈,你管她干嘛,什么锅配什么盖,让她自生自灭呗,”洛吉看热闹不嫌事大,“至少那妹夫五官周正,没有歪瓜裂枣什么的。”
“洛吉!”李文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去叫你弟弟起来,快迟到了!”
“老洛,你说我要不要让那死丫头回来住,自从上了大学翅膀硬成什么了都?!那脸也长得不差,怎么就看上这种对象!”
洛松把筷子一放,“回来你让她住哪?”
自从洛欢上了大学就选择住校,放假就去打工,回来次数更是寥寥无几,她自己的床早改成老三的了。
李文美一噎,“我可以收拾收拾,再让老大跟老三挤一挤……总之,她必须给我断了那个不三不四的人!”
洛松呵斥道:“我看你真是拎不清,孩子都多大了,还让他们挤一起住,这像什么话!”
李文美被他吼得一愣,讷讷道:“我也不是非得让她回来住,主要是不能让她随便交男朋友……再说了,那个人最近又来找我了,说想见小欢一面……”
洛松眉头紧锁,看她:“又来了?来了又怎么样,不见!”
“这……”李文美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洛松摆摆手,看李文美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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